
小姨穿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颜色是低调的驼色,商标却用记号笔涂黑了。站在她家宽大的客厅里,她先是夸我瘦了,手却捏着我衣角翻看标签:“不要去实体店买衣服,太贵。”话音未落,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自家种的小白菜:“外面卖三块五一斤。”我不知如何接话。
吃饭时她手机响了三回。第一回是股票,她压低声音:“抛,现在抛。”第二回是理财,筷子停在半空:“年化不到四个点免谈。”第三回是中介,她突然笑起来:“再降五万,不然我买对门的。”
母亲催她换掉那个磨得发白的钱包,她打开来给我们看——信用卡积分换的,没花一分钱。但说到表哥留学,她眼睛都不眨:“去最好的学校,学费我出。”
临走时她往我包里塞了盒进口巧克力,又叮嘱:“省着点吃,网上买便宜一半。”她的车停在巷口,去年最新款,却舍不得去洗车店,自己拎了桶水在擦。
母亲叹气:“你小姨这辈子,赚的都是省出来的。”我望着后视镜里她越来越小的身影,大衣袖子上的线头在风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