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下,父亲母亲带着八岁的我还有五岁的妹妹在东南地出红薯。我们家的田地地势低,是一个大坑,听母亲说是当初为了盖现在住的房子把这块地的土一车一车地给起了。父母就又多起了几车土把地头垫高了一点种上了两分红薯,地处则种上了大豆。
虽然已经是下午的三四点了,可依然热的很。父亲光着膀子,脖子上搭一条毛巾时不时地擦着流到脸上脖子上的汗,母亲穿着轻薄的短袖,也像父亲一样汗流浃背。
我们先是把红薯藤用镰刀割下通通抱到一边去,然后,父亲挥舞着三齿锭耙用力地朝有红薯的位置倒下去,母亲则把父亲倒出来的红薯上的土克拉弄掉,把弄干净的红薯扔到一个地方,我和妹妹负者捡遗留下来的碎小红薯并把它们堆放在另一堆。
干农活是辛苦且枯燥的,我从小就不愿意下地,为了哄我们下地,父亲母亲经常会在干活的时候给我们讲故事。我们听得起劲儿,干起活儿来也有劲儿。
这次的故事是母亲先讲的,她说了她和父亲是如何认识的,母亲说父亲那时长的可难看了,像那外国人似的,她压根儿就没看上。可那天姥姥去父亲所在的村庄去打听男方家情况的时候,被在村口等候已久的奶奶直接给请到了家里,好饭好菜的招待,美言美语地说了一通。吃人家的嘴软,姥姥不好意思拒绝,也是觉得这家人也差不多就同意了这门亲事。母亲这才嫁到了我们村。跟着父亲过起了一辈子的穷苦日子。
当母亲沉醉地说到她那时有多么好看时,我不由自主地看着她那黑黝黝且大片雀斑的脸,实在看不出美丽跟她有什么关联。
白天干了力气活儿,晚上吃完饭便匆匆睡下了。
同样是夏天没错,可种感觉哪里不对劲儿。我好像无法动弹,或者说是动作不灵活笨拙,我想要说话,张开嘴,却好像是在梦里一样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我一使劲翻了个身,奶奶的,终于动了一下,我舒了一口气。随即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为之用力地整个身体竟是这两只婴儿状的小手臂给支撑起来的。这双手臂是我的?我不相信这对小拳头是我的,便伸出一个手头试一试,这个小拳头上立马就有一个手指头动了一下。
“妈妈呀”我失声而出。
“我的孩子会叫妈妈了”一个年轻女子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这个是我的妈妈。
她系着围裙,梳着两条麻花大辫子,笑盈盈地拍着手掌向我走来,一脸的开心溢于言表。因为她十一个月的女儿会喊妈妈了。
经常听妈妈说起我开口说话早,应该就是从这句话开的。
她抱起我,额头抵住我的额头,炙列的母爱顷刻间通达全身每一细胞。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可是她很快便把我又放回了竹床上,笑呵呵的又出去干活了。
我又翻了个身开始开始好奇地张望四周的环境,这还是我熟悉的家,只是家具的布局有些不一样而已我身处的竹床四周都有东西遮挡,我不会掉下去。一个白色的文章把整张床遮得严实,蚊子应该也进不来。
听到外面啪啪的声响,我急切地想知道母亲在外面干什么,我双手扶着床栏一点一点的站热起来,一步一步床头走,在下床的时候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个没站好,奶奶的!头着地!
猛烈的哭声引来了干活的妈妈。这也算达到预期了——可头着地,没算到。
母亲跑进屋里把我抱起就不停地安抚。抱着我来回晃悠,晃悠得我头更疼了。可能是怕我再次摔下来,她便抱着我在外面干活儿。
她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急慌麻利地把晒干的草一点一点堆成垛。
母亲的眼睛还是那么大,双眼皮,白皙的脸上有零星的雀斑,一头让人羡慕不已的乌黑顺溜的头发,编成两条大麻花辫子自然地垂在胸前。我就这样看着她干活,不哭也不闹。满脸的汗水从母亲额头往下流,脸上,脖子上,胸口。我伸出手去摸母亲脸上的汗水,一摸一手的泥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饿了,心想能撑一会是一会儿让母亲把活儿干完。可她的活儿却怎么也干不完。我忍受不了长时间的饥饿,开始放声大哭,突然的哭声把母亲吓了一跳。她麻利儿的把剩下的活儿大致弄了一下就去生火做饭。她可能知道我饿了,怪不得她总是对我说一撅屁股就知道我拉什么屎。太了解我了。
潮湿的材火生出浓浓白烟烟,熏得我难受极了,我扭动起身子表示抗议,可母亲却一心想着生火,根本不管她宝贝女儿的抗议。
看来不放大招不行了,我又开始哇哇的大哭起来,同时也大口大口吸着浓烟,咳嗽得也更厉害了,哭得也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算是用了洪荒之力这才震住了母亲,她终于不再生火,而是抱着我跑到了大门口,远离了浓烟。
虽然远离了浓烟,可我还饿着肚子呢!小孩以食为天,不让吃饱饭绝对不行,哭还得继续。
邻居奶奶看到站在大门口灰头土脸的母亲还抱着嗷嗷大哭的我,上来就问这是咋了,母亲一听便泪眼婆娑。
“孩子一定是饿了”她知道我父母刚和奶奶分家,父亲又外出做工,家里没有吃的,母亲又不好意思去跟奶奶伸手要。
便说了句,你等着,就朝街里走去。
不一会儿,邻居奶奶从我奶奶那儿拿了两个鹅蛋回来,从母亲手怀里接过我,又把两个点鹅蛋交到母亲手里,让母亲给我做点吃的。
母亲这才腾出时间去烧火做饭,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端着一个拳头大的茶缸过来了,那是用打碎的鹅蛋加了一点点白面做成的面汤,而且没有放盐,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真的是饿急了,咬住茶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喝的满脸通红。
母亲和邻居奶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母亲突然之间又泪眼婆娑,看了我好一会儿,“孩子肯定是饿急了”邻居奶奶低声对母亲说。母亲把碗放一边儿碗,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搓了几下,伸出双手,急切地想拥抱我……可我却感到模模糊糊地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年轻美好的容颜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我躺在床上,泪水已浸湿了一片枕头,不愿醒来……
美丽的母亲,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