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县是一座倚在雅鲁藏布江边的小县城,隶属西藏林芝地区,平均海拔三千二百米,周围被陡峭的山体包裹,突兀的没有植被,四五条狭窄的街道上,鲜有人光顾。虽然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八点多,但天空还是湛蓝的,这个季节大约要到九点多才会擦黑,此刻夕阳斜照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云雾缭绕的样子,恍如仙境。几座高压线塔伫立在山顶,像是几个藏族老大妈,黝黑的脸颊,瘦弱的身躯,以及深邃的眼神,凸显出了藏族同胞那坚毅不拔的性格和永恒不变的信仰。
山下是雅鲁藏布江湍急的水滚滚东流,两岸或是悬崖绝壁,或是突兀的山石。在那裸露的山体上,稀疏地分布一些翠柏,像极了守护边疆的卫士,在马路上可以看见,或是在路边低头吃草的骏马,或是走在路中间的牦牛,到了晚上马儿牛儿们会自己回家,无需人看管,自由在这里被完美诠释。
初次来朗县的时候,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头晕脑胀的,从未感受到氧气是如此的重要。人们都是这样的,总会在某种境遇里才能体会到人生感悟,经历了才释然。我们平日都做不到去珍惜光阴和亲情,觉得满不在乎,却常常上演“子欲孝而亲不待”的故事。人与人之间彼此充满了隔阂和冷漠,在冠冕堂皇的面具下是尔虞我诈的恶斗,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倾轧,所以人们噤若寒蝉。
此刻,胸闷的很,我意识到此刻我还需要珍惜氧气了。由于缺氧的缘故,睡觉睡到了半夜便醒来,感觉喉咙干燥,像是感冒的症状,胸口有些压抑,同事说在这里不能感冒了,否则很危险。吃过晚饭,我们徒步在县城的街道上,破败不堪的马路上很少有车辆。店铺的布置十分简单,门口站着一个笑脸相迎的老板,逼仄的地方摆放几张桌子,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店铺里门口罗雀。这里的饭店川菜比较多,味道却大相径庭,做生意的大多是四川人,藏民开的店铺很少,整个县城有四五家旅馆、两家彩票店。街市上除了我们几个外来客,几乎没有什么游客。
夜晚来临,街市上的灯光暗淡,十分安静,只听见那奔腾的雅鲁藏布江江水翻滚的声音,像是它在发出怒吼,在山间回荡。小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还是有的,夜色下的一个小广场上,一群藏族同胞围成一个圈,随着大屏幕上欢快的音乐(藏语歌曲)翩翩起舞,那是藏族的舞蹈,跳舞的人群里有上了年纪的大妈,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有调皮可爱的孩子。这一幕让我十分感动,因为一个民族文化的传承在这一刻表现地淋漓尽致。
夜晚的时候,这里的气温遽然下降,起了大风,我们返回驻地的路上,抬头看看天空上挂着的一轮明月,发出皎洁的光,照耀着这座镶嵌在山坳里小县城。在小公园的围墙外,有一位藏族老奶奶,手握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她或是在祈祷什么,在她那干瘪的脸颊下,是一副经历沧桑的神情,或许我们都读不懂她的人生,我想大概要拥有坚定的信仰才不会让自己迷失。
回到“南湾别院”客栈里,前台是两个藏族的小姑娘,面如墨色,头发是自然卷的,清瘦的脸颊,她们的眼神却充满了自信,见我们回来,她们总会面带微笑的说道:“是十八标的回来了……”
“不是十八标,好像是十八局……”另外一个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是的……”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缺氧症状明显。
“好吧!呵呵……”小姑娘笑得合不拢嘴。我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因为不敢大声的笑,怕缺氧。
我背着沉重的行囊往楼梯走去,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没有裹挟半点愁绪,我倒是很羡慕她们了,生活简单且满足,人生本应该无欲则刚。而不能像我这样的人,注定被欲望绑架了,再套上精神的桎梏,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爬上二楼的房间,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静坐在电脑旁,写下这篇文字之后,才觉脑袋有些痛了,大概是缺氧的缘故,便早早睡去,却又在半夜里突然被憋醒。如此辗转反侧,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能小憩一会,醒来后便大口喘几口氧气,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倍感人生旅途的慵倦……
清晨,我掀开窗帘,看见对面那半山腰是被氤氲的云雾笼罩着,天空是碧蓝的,清澈的如同山涧的一汪泉水。窗外的小树林里鸟语啁啾,朝阳洒在地面上,景色美极了。(《西藏朗县之行》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作于西藏林芝地区朗县南湾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