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扁担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绕过了一座山又一道岭,终于回到了家。妈妈在菜园忙着摘菜做饭,我轻声问母亲“父亲怎么不在家?”母亲一脸怒气地回答道:“死老头子,又拿着他的扁担去看山了。”我说:“不是不让他进山了吗?年纪大了,腿本就不利索,不怕再摔呀!”


可父亲还是那倔驴样,每天都要拿着扁担去巡山,好像山上有数不尽的宝贝!现在山上实行护林政策,不让乱砍乱伐,父亲也不再砍柴挑柴,可他还是每天扛着他的扁担进山,就像战士扛起他的枪。父亲的扁担就像他的孩子,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扁担已经跟着父亲翻过一座座山,趟过一条条河,足足陪伴了他50余年。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视那条扁担为无价之宝,从不离身。他说:“这条扁担从我14岁就跟着了,是爷爷用坚硬的檀木,砍刨了一个月,又打磨了一个月,交到我手里的。这扁担挑上几百斤也压不断,以后就不怕挑柴走到半山腰而断了着急。”父亲说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好像所有人都稀罕他的宝贝!我不屑地说:“不就是条扁担吗?”


就是这条扁担,挑起我们一家四口的全部!父母以前每天都要上山砍柴,父亲用就一担一担从山顶挑回家,从清晨到黑夜。改天再把柴火挑过一座座山头,到外面集市上卖钱,换回我们生活日常用品,还不忘给我们姐妹俩带回新衣服和头花。每次过年过节父亲都拿起扁桃一头跳着妹妹一头挑起我,走在晃悠悠的山间,唱着山调,那是我们姐妹最快乐的时光。我们被父亲挑着,就像城里孩子荡秋千般,歌声与笑声在山谷飘荡!


大山长大,无忧无虑!转眼我要去县城上高中了。走时,父亲用扁担挑着我的行李,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在山间,父亲两鬓的白发格外耀眼,脸颊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滑落,一滴滴都滴在那条光滑乌亮的扁担上。不一会父亲就喘着粗气,走一段就汗如雨下,歇歇!那时候我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很失落,很自卑!哪家的孩子上学都是父亲用自行车或摩托车载去,而我却要走着去,行李还是父亲挑来的,心中不免有点埋怨,就像要饭的叫花子。父亲终于把东西挑到学校,说要帮我把床铺东西整理好再回。我不想让同学们看我笑话,故意说:“大,回吧!山路不好走,等会天黑了。”父亲只好拿着扁担匆匆离开!


高三那年冬天,天格外冷,下着厚厚的雪,我没有穿棉裤,冷得瑟瑟发抖,只想在寝室里捂被子,不想去上课。可一天,当我还在上早自习时,父亲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站在我面前说:“妞儿,冻坏了吧!快穿上。”看着父亲身上积起厚厚的一层雪,头发,眉毛,胡子都白白的,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泪水在眼里打转。父亲似乎看出我的内心,还不忘打趣着说:“我像不像你们书中所说的外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老人 ,专门给孩子们送礼物的”。我说:“那个人叫圣诞老人!”父亲笑着直点头,此时的父亲是最慈祥的中国圣诞老人!



父亲的扁担一头挑着家,一头挑着爱!读大学的我也是父亲用扁担挑着,扁担更多挑着沉甸甸的爱!大学我回家更少了,只是每月父亲会按时给我寄来钱和物,不知道老父亲在家好不好?每月我会去邮局收款,还有父亲换季时寄来的新衣服。直到放假时,回去才知父亲腿摔断了,不能动弹。原来老父亲为了给我凑足下半学期的学费,每天都挑两担粮去集镇上卖,足足挑了两个月,天冷路滑,重重摔下山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可从此腿就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父亲还是一瘸一拐挑着他的扁担。


后来的我不管成家还是生子,父亲都不忘给我挑来家里的新鲜蔬菜,粮油还是鸡蛋。这一挑就挑了几十年,儿子最喜欢鼓捣的就是父亲那条油亮亮的老扁担!父亲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稀罕他的扁担了,放心让孙子耍,只是让他别耍到人和自己。


儿子还对父亲说:“爷爷,我要发明一套特殊武功——扁担功”,爷孙俩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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