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粥还烫着，母亲说慢些吃。一碗白粥，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入了口。忽然想，这世上的饭，真是吃一碗少一碗的。年轻时总觉得日子无限，饭可以重来，人也能再见。如今捧着碗，才晓得每一口都是唯一的。
午后在巷口遇见老张，他驼着背，拄着拐，笑着说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从前一起下棋喝酒的人，如今见一面少一面了。说再见时，我们都知道这再见也许就是再也不见。可谁都不说破，只是用力握握手，像要把余生的温度都握进去。
黄昏时独自散步，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时光碎裂的声音。这条路走了多少遍？数不清了。只晓得脚下的路，走一天少一天。从前总说来日方长，现在才明白，来日是个狡猾的谎话。
人生就是个减法，一天天减下去，直到归零。我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把眼前的人看仔细，把脚下的路走稳当。慢些，再慢些。
毕竟这人间，来日并不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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