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醒来,我就面临痛苦的抉择,不知道是该拯救,还是该欣赏这个世界。——E.B怀特(E.BWhite)
她坐在地下通道出口处两三米的地方。
我走近她,“请问把我这只鞋子补一下,需要多少钱?”
她正忙着手头的活,头都没抬,把鞋子拿在手上看了一眼,“收你10块吧”。
“能不能便宜点儿?”
“不行呐丫头,这得半个多小时才能织好,额得一针一线补呢。”
“那我等一会儿?”
“行,你可以转着玩一会儿再回来,也可以在这等着,那个顾客的活不着急,额尽快把你滴织补好。”
她坐在一个不高的凳子上,两只手戴着露出十个手指头的毛线手套,旁边摆着几个小小圆框绷起来的衣服,面前地的摆着约有上百种五颜六色的线。
阳光灿烂,但温度估计还在零下。
仔细看,她不胖,皮肤黝黑,两个脸蛋儿通红,眼角布满了密密的细纹。
“大姐,大冷天不在家待着,还在外面挣钱啊?”
“娃上学需要钱啊妹子,俺那口子在工地上打工受伤了,家里养着呢。让他住院,他说不用,骨折了,需要养,住院也得花时间养才能好起来,还得麻烦老板。老板是小老板,小包工头,也是额陕西老乡,知根知底,实在人,都不易。”
“那是工伤,国家有规定赔你呢。”
“要赔要赔,老板说了,等额那口子好了,商量一下咋赔。”
她低头拿线仔细和我鞋子颜色比对着,最后,她选中了淡灰色线,准备织补我新买不久就破了个口子耐克运动鞋。
“额有两个儿子,大滴上大学了,小滴是计划生育政策放开后生滴,还在上小学,俩娃都花钱,不挣钱咋办?”
她飞快地织补着,边织也没耽误和我聊天。
“大姐,你陕西人哪?”
“你听出来啦?额陕西人恋家,不轻易出门打工,额就是木办法,出门在外,还是好人多,有好心人看额冬天冷下十几度还在外面干活,还多给钱,新疆人好,大方着呢。”
“那待会儿我也多给你点儿。”
“不用,不用,额有胳膊有腿儿,凭劳动挣钱吃饭,不能多拿你的钱……都不易。”
她抬起头,飞快地打量了我一眼。
我仔细地端详着她,她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上身穿深红色泛白的旧棉袄,下身穿黑色棉裤,也很旧,脚上是一双老棉鞋,像手工做的,但很厚,鼓鼓囊囊,她整个人看起来很臃肿,仿佛一个发面大馒头。
她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眼神。
“额穿滴厚,大半天不动弹坐着,怕把关节冻坏了。”她解嘲地笑了笑。
“虽然不好看,但暖和着哩,额不讲究好看,额们农民老了没有养老金,生病也报销滴少,不比你们城里人。”
她有些羞赧地笑了。
鞋子很快织补好了。
颜色接近,又平又展,远看几乎看不出来是手工织补。
“大姐,你手艺不赖噢。”
“妹子,额陕西婆娘手艺高着嘞,给小娃儿绣老虎鞋,给老人绣帽子,给男人绣鞋垫儿,好看滴很呢,这点小活不在话下。”
“大姐,我给你扫码付二十。”
“不行不行大妹子,额不能多收你的钱,我退还给你……”
“不用……”
我拿着鞋子,快步转身走入地下通道。
进入地下通道,通道两侧摆满了各种小摊,从口罩、手套、袜子、手机膜、指甲刀这些日用品到茉莉花茶、普洱,黑茶等养生茶,还有新疆特色漠和烟、南北疆奇石珍玩。摊主个个穿地很厚,天气有还点冷,地下通道更冷,有些摊主还没有出来,他们戴着帽子、口罩,穿着棉衣、棉鞋。
出口处有一位中年妇女,头上戴男式毛皮帽子,脸色黝黑,穿着件迷彩服大棉袄,她面前地上摆着一溜儿扎成小捆儿的绿色叶子菜和几袋塑料装好的白色圆菇。
“便宜了,便宜啦,叶子菜一把两元,新鲜蘑菇一袋10块”,
她声音洪亮,高声不停地叫卖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扫码付完钱走了。
卖菜女人喊着:“你的菜,你的蘑菇——”
年轻人头都没回:“菜不要啦——”
“那怎么行?喂,大哥——喂,大兄弟——”
那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我目送着阳光斜射入地下通道出口处的背影,春光一片明媚,暖人。
出了地下通道就是人民广场,广场西南角角盛开的玉兰花映入眼帘。那一树粉色玉兰花如小火炬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活泼泼地一律向上生长,数不清的花朵热热闹闹地盛开着。
阳光越发暖亮了,孩子们也出来了,他们欢快的跑着撒欢儿,手上拿着能吹出很大响声的彩色小喇叭,那洪亮的喇叭声仿佛春的号角,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