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之心(二)
高旭第一个挤进列车车厢,他浑身哆嗦,总感觉大胡子正奋力追上来。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找个藏身之所。他可怜巴巴向一个正往铺位下塞行李的中年女人求助,但刚说完“阿姨”,对方就蛮横地把他推开,说出一串不知是哪里的地方话。
接连几次,人们不是把他当疯子就是当乞丐,没人相信他的话,当然甭提让他躲躲。
车子还没开动,那么就意味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大胡子抓住,也就意味着有生命危险。
不!绝不能!
无奈之下,他像猴子一般敏捷地蹿到一个空荡荡的上铺。
刘炎知吃力地把并不笨重的拉杆箱塞入铺下,她晃晃晕沉的脑袋,定了定神,暗自责怪自己糊涂, 今天坐车还吃感冒药,导致搞错箱子差点错过班车。
毛毯下的高旭屏住呼吸,让自己尽量往里靠,心里又念起那已经念过很多次的台词。
刘炎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头就睡,被子也没盖,爬上铺好像用光了她的力气。
不一会儿,轻微的鼾声传出,高旭探身愣住。
她的脸蛋好似白里透红的桃子,一缕乌发伏在左边修长略弯的眉毛上,两把宽密的“小羽扇”疲惫地耷拉着。鼻子小巧直挺,右边鼻翼有一颗小痣,像某韩国女星,但鼻头比她的圆润。粉粉的小嘴像两片刚绽的花瓣,隐隐透着糖果的香甜。
他帮她把毯子轻轻地盖好,躺回原处,转眼又爬起,把毯子往上拉,遮住刘炎知的大半个脸。
时间一秒秒过去,他如躺针毡,脑子控制不住地幻想,大胡子狞笑着用一块沾有迷药的毛巾将他弄晕,刚要扛起,见旁边的姐姐美丽动人,顿时色心四起,扛起姐姐,弃他而去。
大胡子那些人渣吃喝嫖赌终日寻欢作乐,尤其喜欢玩女人,更别说美艳的女人。
不!不!不能害了姐姐!
高旭撑肘准备下铺,刘炎知忽然翻身把他压住,继续酣睡。
好了,这下想走也走不了,好在这时车子开动了。
高旭身体缩了缩,脸像被炙烤般发起烫。他俩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感觉麻麻痒痒的,可能是她脸上的“绒衣”,又或是她长长的睫毛碰到了他。温热的气息挟着淡雅的香气拂拭他的脸颊。她的身体是那样柔软温暖,他很不好意思地侧脸,最大限度拉开距离,一动不动,生怕搅了她的美梦。
这一年,刘炎知16岁,高旭八岁。
迷迷糊糊中,刘炎知感觉有人在推自己,她按按有些发晕的脑袋,努力睁眼想看清来人是谁。
慢慢的,一张污迹斑斑的小脸蛋映入眼帘,而她正伏在他瘦弱的身体上。
“鬼~”她惊恐万分。
“嘘!”高旭捂住她的嘴,眼神警惕担忧,压着嗓门恳求,“姐姐,求你别大声,可能有坏人!”
“哦,你不会说有人贩子追你吧?”刘炎知嗤笑,转而蹙眉擦嘴,像是想起什么事,“呸!爪子往哪放呢?说!你是谁?怎么在我的卧铺上?”
“姐姐,我没骗你,真的~我怕人贩子一类的坏蛋把你抓走!”高旭声音发颤,神色惶恐又认真。
“噗嗤!”刘炎知笑了,指着自己,“我?是怕把你抓走吧?”
“不不不,是你!”高旭连忙纠正,乌溜溜的眼睛里溢满真诚,“你~你太好看了!他们很坏的!”
“我~很好看?”刘炎知垂眸,原本粉粉的脸蛋红通通的。从小到大因容貌出众被人夸过无数次,但被人当面这么直白浮夸地赞美还是头一遭。
“姐姐,对不起,你生气了?”高旭误以为自己的话惹怒了刘炎知,立即怯怯地改口,“你长得就那样,比很多人就好看一点点。”
“你的脚~怎么回事?”刘炎知视线落到他的脚上,神色诧异。
他两个布满灰泥,干柴一般的脚踝都有很明显的淤青环,好些地方破了皮,散着泥血混杂的腥味。
“我~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高旭神色慌乱,赶忙扯原本就短了一大截的破烂裤角,不想“斯拉”一声,扯下两块布料,七分乞丐裤变成五分的,他只好狼狈地用双臂挡住。
前车之鉴,他不敢说实话,怕刘炎知担心自己惹上麻烦,也赶走他。
“痛吗?”刘炎知秋波澹澹的眼眸蓄满怜悯。
“不痛,一点都不痛!谢谢姐姐!”高旭一愣,笑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