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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个磨蹭的季节。冬的袍子还未完全褪下,春的绣花鞋已经悄悄探进门来了。说是春天吧,风里还带着些峭寒,扑在脸上,冰冰的,却又软软的,不像腊月里的风,是刀子似的割人。你若静下心来细听,那风声里,确乎是夹着一丝呜咽的,仿佛是冬在远处,不甘心地咆哮。
到河边去走走吧。那柳条,前几天看还是枯僵的,直直地垂着,像一把把用旧了的棕刷。今天却不同了,颜色泛了青,靠近尖儿的地方,鼓起了一串串小米粒似的芽苞,密密匝匝的,又不肯绽开,像害羞的少女,紧紧地抿着要笑的嘴。你若伸手去触一下,那苞儿是硬的,却又透着股子韧劲儿,仿佛一不留神,那嫩黄的、鹅黄的眉眼,就要从里面“迸”出来似的。春,大约就是从这柳梢头上,一点一点地,给人们报信来的。
墙角边的草,也似乎有了些意思。去冬的枯黄还铺了一地,厚厚的,软软的,踏上去,窸窸窣窣地响,是去年的叹息。但你若蹲下身,拨开那一片颓唐,便能看到底下,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绿意,是那种浅浅的、茸茸的绿,像刚出生小猫的眼睛,带着些懵懂,又带着些惊奇。这儿一点,那儿一点,不成气候,却又固执地存在着。它们好像在说:“急什么呢?日子长着呢,总归是我们的天下。”

这淡淡的春光,反倒比那盛大的花事,更耐人寻味。看花,是看个热闹;寻春,寻的却是一个念想。念想这东西,细细的,长长的,比那扑面而来的繁华,更能将人的心,塞得满满的,软软的。它不给你全部,只给你一点苗头,让你去猜,去等,去盼。人活着,不也就是靠着这点子猜、等、盼么?
我又想起那句诗来:“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那花似锦的时节,自然是好的,人是热闹的,景也是热闹的,但这热闹是大家的,是分给你一份的。如今这乍暖还寒时候的春,却是你一个人的。你可以慢慢地走,细细地看,将那一星儿绿,一丝儿软,都悄悄地收到心里去。这春,便全是你自己的了。
冬已尽了,春是归来了。它来得这样轻,这样缓,这样羞怯。可就是这份羞怯,这份不经意的透露,叫人心里,生出无限的欢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