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寒意尚未褪尽,路边,沟沿的冻土还硬邦邦的,可总有些生命按捺不住,悄悄探出头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片毛茸茸的小拳头,那是老鸹干粮。在我们孩子的眼里,那不是草芽,是大自然偷偷藏好的糖果。
那时的日子,食物是匮乏的,但孩子们的快乐却从不缺少。我们三五成群,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毛绒绒的小拳头薅出来,像捡拾珍宝一样,放进随身携带的玻璃瓶里。瓶子里早已灌了些清水,再捏一小撮盐撒进去,盖上盖子,摇晃几下,一瓶“特制”的饮料就算完成了。我们轮流着,你一口我一口,就着早春微凉的风,老鸹干粮嚼在嘴里,甜甜的,绵绵的,很有嚼头,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含在了口中。
我们一边嚼着,一边抬头望望树上。老鸹在枝头呱呱地叫着,黑亮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们。我们心里便琢磨,这老鸹干粮,本是老鸹的干粮,我们把老鸹的食物吃了,老鸹会不会生气呢?可那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的愧疚冲淡了。
除了老鸹干粮,我们还有另一样宝贝——甜泵根。那是菅草的根,白白的,藏在土里。我们用小铲子,或者干脆用手指,把菅草根挖出来,揪成一段一段的,和老鸹干粮放到一起,泡在瓶子里。甜泵根的甜是清甜,和老鸹干粮的绵甜不同,两种甜味交织在一起,便成了我们童年记忆里最美味的佳肴。
如今,早已过了为食物匮乏而发愁的年纪,各式各样的零食琳琅满目,可我却再也没尝过那样甜、那样绵、那样有嚼头的老鸹干粮和甜泵根了。或许,那甜味里,不仅有植物本身的甘甜,更有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有那份在贫瘠中也能寻找到快乐的纯真,还有那早已回不去的故乡和岁月。
每当想起那些毛茸茸的小拳头,想起那瓶子里晃动的水和盐,想起树上呱呱叫的老鸹,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儿时难忘的记忆,是生命最初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深深烙印在心底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