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暑假来了，上小班的女儿开开心心从幼儿园回了家，我和老婆瞬间emo了。虽然很多时候她像个小宠物一样让家里充满欢笑和温馨，但谁也架不住一天到晚被她缠住不放，那种精疲力竭的状态我和老婆都不想要，于是计划把她送到附近一家幼儿园短期托管。
幼儿园建在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我和老婆带女儿专门去看了一次。从外观上看不见恢弘大气，周围是参差错落、外墙裸露的民房，但它的确是一家公办一级幼儿园，进了普通的不锈钢大门，有限的场地规划得还不错，有一段铁制楼梯让我有些担心孩子会有磕磕碰碰，但楼道、教室、食堂都还整理得井井有条。然而，女儿有点胆小，尤其害怕陌生环境，她会愿意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我们心里没底。
午后的阳光洒满操场，中间两个很大的充气水池里还残留有一些水，孩子们应该是刚刚尽兴回了教室，被击破的彩色气球片满地都是，各色的水还没来得及收拾，枪横七竖八堆在墙边。女儿一眼看上了，有点挪不开步。我灵机一动，径直去墙边取过来两只水枪，一支递到她手上，没有任何指挥，我俩分别吸水开始端枪射击。女儿不断将水直接喷在我头上、身上，看我跑来跑去淋得像落汤鸡一般，乐得哈哈大笑。
过后妈妈问她：你愿不愿意到这里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她果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不过，托管的前两三天女儿还是很不情愿，试图赖在家里，幻想天天与老爸老妈相伴，有时还呼天抢地。没办法，每天送她去之前，老婆先拿出几粒巧克力豆以示激励，然后亲亲抱抱，一套下来给足情绪价值。接着是我骑小电驴送她过去，路上话题尽是幼儿园的美好：丰盛的自助餐，有最爱的鸡翅；好多新玩具，都玩不过来；玩水特别嗨，小朋友们用水枪滋气球……如果幼儿园有，那就由她来主导话题；没有，我就凭空瞎想夸夸其谈。
园长看上去四十来岁，脸上有点斑，人显得特别朴实，她的笑容让我印象深刻：既不显得太过分夸张，也能很好地传递出专业和热情，让人很温暖。知道我们家小满只是中途插班一个多月，她几乎每天早上都从大门那里走到路边，主动弯下腰牵上女儿的手问好，提醒女儿跟我说再见，然后带着女儿缓缓走进大门。一旁的保安大哥则手持钢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每天下午，几乎又都是园长或者班主任老师牵着女儿走出大门，送到路边。
有一天，园长送女儿到路边，宝宝很兴奋抢先告诉我：“爸爸，我们今天吃了鸡翅！”园长在一旁忍俊不禁：“小满是很喜欢吃鸡翅吧？本来今天自助餐给每个小朋友准备了两个鸡翅，有的小朋友不吃，小满就把剩下的鸡翅全都吃了，哈哈哈！”后来她自己说可能吃了四五个，暴汗！
又有一天，女儿坐在小电驴上幽幽地说：“爸爸，我在幼儿园不认识人啊，没有朋友，没意思。”我想了想告诉她，你刚去这家幼儿园，不知道别人的名字很正常啊，你在金海岸那家幼儿园一开始也是谁都不认识啊，后来不是有很多好朋友了？没关系，你可以先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玩猜名字的游戏，还可以跟别人一起玩玩具、用水枪射气球，慢慢地就会记住了。
一周后，她坐在小电驴上跟我说：“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天天和欣欣，今天我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了！”又过了一天，女儿从幼儿园门口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外侧口袋，掏啊掏过了好一会，拿出一支淡绿色的润唇膏，很开心地说：“这是我朋友天天送给我的礼物！”“爸爸你的嘴唇经常很干，这支润唇膏就送给你吧，记得每天都要用哦！”
中间老婆加班，我在家带娃。一天晚上正在给女儿洗头，她仰面躺在小凳子上突然开始唱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首歌我总觉得其中的涵义有些深沉，不太适合作为儿歌。我确定我们没有教过她，此前小班应该也没学过，不过那天晚上她完整地唱了一遍，还没怎么跑调。“这是今天在幼儿园学的歌吗？”我问。女儿回答：“是啊，何老师唱歌很好听！”洗完澡，我特意从手机上找到这首歌播放了好几遍，陪她一起哼唱。
短短的一个多月很快结束了，女儿将离开这家幼儿园，休息几天后她原来的幼儿园就要开学了。
离开那天，我开小电驴去接宝宝，园长亲自拎着被褥送宝宝到路边，俯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很认真地说：“小满你要离开这里了，园长妈妈以后会经常想你的，有空过来玩啊！”我回答：“谢谢园长关照，孩子很喜欢这里，有时间我们就会来看看的。”女儿仰头看着园长，没有说话，然后默默走过去和园长拥抱了一下。园长笑了，很温暖。
回来的路上，女儿问：“爸爸，我还能来这个幼儿园吗？”“会的，我们住得很近啊，以后你想老师同学们的时候，只要有时间我们就能来这里的。”我说。“太好了！”女儿轻轻地说。
回到家时间还早，我俩在阳台上玩吹泡泡。女儿每次都吹不大，央求我来给她吹个大泡泡。我吹出的好几个大泡泡，表面变换着醒目的彩色花纹，女儿兴奋得拍着小手。外面夕阳依然灿烂，风似乎有点大，泡泡刚从阳台栏杆上探出脑袋，就唰地一下被卷走了，它们像搭上了汪洋中的一条小船，一会儿爬升，一会儿骤降，毫无规律地东奔西走，中间又猛地折回来，差点回到阳台，最后还是飞出去了，一路飘飘忽忽，飞向对面楼栋的楼顶，几秒钟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女儿趴在栏杆缝里看泡泡十分出神，等待泡泡完全消失，她突然双手拢着嘴对着天空大声喊着：“泡泡再见！我会想念你们的！”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泡泡再见！我会想念你们的！”
一阵轻风吹过，轻摇阳台的几丛花枝。四时更替的节奏里，无论是绿蕊初露的青涩、繁花似锦的喜悦，还是花叶凋零的伤感和寒枝疏立的寂寞，但总归是天地自然、生生不息、各自精彩。
我们走过太多的路，经历太过丰富，往往看任何事物都已经不自觉地被各种规矩、经验、利益、人设之类的条条框框给框住了，人的一生都在一步步走进一个巨大茧房，破茧而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想也挺悲哀的。
以孩子稚嫩的眼光去与这个世界相遇，世界充满未知但也有满满的惊喜。说出“再见”的女儿，她才刚满4岁，她肯定没有意识到，事实上她偶遇并亲历了一个美好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