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见过我的姥爷,姥爷在我出生前离开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母亲口中的得知。
姥爷有个“鬼叫”的外号。姥爷在抗日战争时期,是一名地下党员,在1943年入党,姥爷的名字叫郑贤摩(音似),在我们当地最有名的是他的外号“鬼叫”,母亲说,在闹日本鬼子时,姥爷被捕了,关在我们村北边牲口棚子里,晚间受审,姥爷不招供,就给他用刑,皮鞭抽打,姥爷忍不住疼痛,大声喊叫,夜深人静,姥爷的喊叫声,凄惨、痛苦,象鬼一样喊叫,传遍了整个村庄,姥爷的喊叫声,吓得孩子们半夜不敢睡觉,所以后来姥爷有个外号“鬼叫”,在几夜审问后,姥爷依然没有招供,最后将姥爷释放了。从此,姥爷的“鬼叫”的外号比他的真名叫的都响亮。
姥爷爱心满满。1949年新中国成立,姥爷是地下党员,为新中国成立做出过自己的功绩,建国初期,组建保定地区政府,让姥爷去到保定做地区专员,姥爷婉言拒绝,不是姥爷有多高尚,而是,姥爷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担心自己走了,家里没有个男人,不安全,姥爷选择在我们安国,建立了安国第一所聋哑学校,亲任校长。姥爷的抗日时期的战友在建国后,都去了各级政府工作,新中国成立,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总有招工的找姥爷推荐,姥爷把他的朋友的孩子都推荐出去,有个他的好朋友儿子都没上过学,在村里赶大马车天天拉粪,把他推荐到了保定监狱做了狱警,从此他家哥们七个都陆续在保定有了工作。还有我家东邻居,在邯郸峰峰矿区招工时,推荐做了采煤工人,后来他的女儿在80年代接班,做了矿区的小学老师。姥爷就是这样有爱心的人。
姥爷是有名的会计师。后来,安国建立了银行,当时叫银号,姥爷做了总会计师,姥爷会打算盘,打算盘的水平在全县有名,银行月末年终盘账,几名会计一起拨打算盘,报账的人在报数字,其他会计按部就班拨打算盘,姥爷是纹丝不动,用脑子记,等自己脑子记不不住了,开始拨打第一个算盘,等一个算盘不够用了,开始拨打第二个算盘,听说同时拨打两个算盘一般人做不到,等报账人报完数据,所有会计对账,谁的结果能和姥爷一样,就是对的。
姥爷书法远近有名。我姥爷家在大清时期是啥光景我不知道,但我姥爷识文断字,书法很好,我小时候我们上学,需要填写家庭成分,我家是中农,为啥是中农不是贫农,估计建国时期我姥爷家条件不错。听母亲说,每到过年,我家门庭若市,上门求对联的的老乡们排着队等候。
姥爷的文革噩梦。文革期间,我们村武斗厉害,姥爷是抗日时期的地下党,家里又没有儿子,在村里受欺负,被确定成反革命,天天批斗,扫大街,还被灌粪汤,姥爷实在是无奈和气愤,自己哥们一个,有俩女儿,没有儿子,在农村属于被欺负、批斗的对象,扫大街辛苦一天,到了晚上,姥爷实在气不过,给党中央写信,写了几封,但都没有寄出,在我读初中时,母亲让我拜读了姥爷写给党中央的信。姥爷在文革期间天天挨批斗、扫大街,看不到天亮,无处去申诉,最后姥爷不到六十,抑郁而终。
姥爷被平反。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打倒四人帮,文化大革命结束,一些老革命同志在文革中给确定为反革命分子要平反,县里派人来到我家,说要给姥爷平反,可是姥爷已经去世了,要求家里派人参加平反大会,于是母亲带着我,坐着马车,去县里,在中学操场上,参加了平反大会,我还记得,回到家,母亲又带着我给我姥爷上了坟,在姥爷坟头前,母亲大声哭啼。
姥爷培育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姥爷养育了两个女儿,母亲是二女儿,母亲也喜欢读书,但是在小学四年级时,由于母亲生病听力下降,放弃了读书,母亲姐姐一直读书,在读到高中时,我们县没有高中,姥爷让母亲姐姐去了临县读高中,当年读书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母亲姐姐需要走半天路才能从家到学校,还有,家里没有钱供给母亲的姐姐读书,姥爷变卖家产,姥姥娘家是地主,姥姥在嫁给姥爷时带来丰盈的嫁妆,在母亲姐姐读书时姥爷变卖完了所有可以变卖的东西,最后母亲姐姐考取了河北医学院(今天的河北医科大学),毕业后留校(河北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做了一名医生,母亲姐姐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后来,我们村,我们乡,乃至我们县,老人生病了,在县里瞧不好,都会去省会石家庄找到母亲姐姐看病。
姥爷留给我们什么?虽然在我没出生时就走了,但我们家深受姥爷影响,姥爷是一名地下党员,宁死不屈,不图荣华富贵,乐于助人,识文断字,会打算盘,坚持让孩子读书,成就了母亲姐姐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还有我的母亲,尽管小学四年级都没有读完,但她的心底始终坚信,我们家人个个聪明,都是读书的料。母亲的坚持,省吃俭用,成就了我们四个儿子。带着一股倔强劲儿,终于把我们哥儿仨培养成了大学生,脱离农村,在城市过着相对优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