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司的餐厅供应还算丰盛,有三小碟套餐、盖浇饭、面档、铁板烧、小锅仔及西餐两种,还有需要额外交点钱的增值餐,还时不时供应大馄饨、小馄饨和水饺之类的。
上海菜肉馄饨比较不错,一道经典的上海吃食。但是与小馄饨相比,大馄饨又得往后排一位。每次有小馄饨,我都去排队。遇到认识的排队女同事,她们往往好奇,我一个大男生小馄饨能不能吃饱。
我总是笑而不语。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我喜欢吃小馄饨——也许别人会问,小馄饨有啥好吃的,哪有大馄饨个大肉多吃得爽。
也许我比较傻。
我就喜欢吃小馄饨那种“似有似无”的感觉。你看皮儿薄薄的,肉馅也就筷子头的一点点,再来点猪油、几滴酱油、些许盐和味精,稍微讲究点,就再来点小虾米,热水一冲佐料,就大功告成了。
一嘴一个,再喝点鲜汤,尤其在冬天,真是快活赛神仙了。
–童年馄饨香,盛满祖孙情
我记不得什么时候第一次吃小馄饨了。有记忆的应该还是在小学四年级吧,那年是1996年,我十一岁。
那时我离开村里的小学——村里的小学只到三年级就结束了,去到3公里外的镇上读小学。我父母在一九九一年时,买了镇上客运站的附属商品房,就是那种类似火柴盒的房子,上下两层,卷闸门一拉就开关的那种,那时候可是花费两万多现金——那个年代,真是一笔巨款了。
由于父母在外做生意,我奶奶得去镇上陪读,害得她不得不和爷爷分居两地。农忙时,奶奶两地飞奔,想来也是够辛苦的。奶奶虽不识字,但是懂得道理倒不少,什么“一字值千金,到老不求人”,什么“要节约,不然沈万三的家世都不经花”之类的,还有心算个斤两价格也是强项。
家门前,隔着省道,就有一家馄饨铺子。老板是一个约摸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挺憨厚的,背有点驼,说话慢条斯理的,好像是我某个女同学的爷爷。
馄饨铺子不大,是一个简易棚子。门口的煤炭炉上放着一个小铅锅,几个多孔煤垒在炉子旁边。铺子里面有三四张小桌子,每张桌子上有辣椒瓶、醋瓶,还有插了很多筷子的竹筒放在桌子中央。
里下河的冬天比较阴冷。记不得多少个冬天的早上,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要不顶着朔风,要不踏着积雪,跟着奶奶踏过马路,到馄饨铺子吃一碗小馄饨当早饭。一碗几毛钱吧,但是奶奶总说“不喜欢”吃,回家吃稀饭和咸菜。有时候我睡懒觉,想多睡会,奶奶就买回来在家吃。奇怪的是,在家吃感觉滋味就稍微逊色一点,可能就需要那个环境吧。
–求学岁月,一碗暖寒凉
后来,上了小镇初中,住了学校宿舍。初中每晚是有晚自习的。尤其是冬天,晚自习结束时已经九点了。幸好有些老师的家属在学校里会开个小店,下点小馄饨和面条。下自习的时候,来一碗小馄饨,那就足以卸掉所有困乏与寒冷。初中时,物价也不算贵,面条和馄饨统一一元一碗。
千禧年,去了旁边古镇上读书。一周的伙食费50元,好像也不少了,毕竟我父母在外做生意,钱给的还是慷慨的。但是,我那时喜欢看书,把钱大多都花在古镇的新华书店里了。也是傻,那时不懂蹭着读嘛,非得买。
钱不多了,就只得吃最便宜的。吃饭和小菜,不管学校食堂还是外面的小饭店,都得3元左右吧。而天地良心,小馄饨和阳春面的价格还停在初中时的价格,还是一元一碗。
后来去北方读大学就很少吃到小馄饨了。学校里面和外面的小店都只卖大馄饨和水饺,也有可能是我没有找到这样的小店吧。
–行遍四方,遍尝馄饨味
二零零六年五一节,我们几个大学同学去爬泰山,在泰安城第一次吃到了千里香小馄饨,两元一碗,滋味还不错,就是馅量比老家小馄饨多了很多,外形好像也美观一点。
2010年在昆山成家后,有一年秋天去阳澄湖买螃蟹,我和妻子、儿子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正仪古镇。古镇比较安静,远没有同为昆山的其他几个古镇热闹,但是景致也还是有江南水乡的风味。找了一家临河小店,生平第一次吃了泡泡小馄饨。馄饨端上时,许是热胀冷缩的原因,小馄饨个个像白泡泡一样,有点让我联想到女子白色的婚纱的样子。我实在是一个无聊的人!当然,泡泡馄饨的滋味也没得说,我得找机会再去正仪吃几次。
2023年劳动节,一家人扬州旅游,吃了虾子小馄饨。所谓虾子小馄饨,就是在常规版上再加一点“虾子酱”,鲜度上升级了很多。别说,还真有点小时候的味道。不得不说扬州的雅致,哪怕小店出品,也有一种精致感。虽说同属淮扬地区,我老家里下河的小馄饨就烟火气多一点。历史上,我们这属于盐场范围内,是底层人民的天下,比如明末的张士诚就是这块附近的人;而扬州则是达官显贵、才子佳人待的地方。我想,这大抵就是一方精致、一方烟火气浓的原因吧。
大前年去镇江旅游,在江苏大学附近的夜市,我又他乡遇“老乡”——碰到了我们泰州知名的宣堡小馄饨。我其实以前没吃过,买了一份。嗨,甭说还真汤鲜、皮薄、肉嫩,吃在嘴里感觉清新可人。镇江的河豚的滋味我都忘了,但是那几口小馄饨的滋味还是挥之不去。也许,我就是有一个“穷胃”吧。
去年暑假带妻子和儿子去苏州旅游,在十全街上碰到了一家铁棍小馄饨。我的双腿又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店上有介绍,店主的祖上也曾挑着馄饨担子在江淮一带售卖,这门手艺已经是第三代人在经营了。墙上还贴了历代掌门人的画像,为小店增了许多历史的厚重感。点了铁棍山药馅的和麻酱肉馅拌的,价格也算适中。前者入口确为软糯,后者是麻酱的浓香充盈口腔,各有千秋,于我可能还是心倾前者。
去年冬天去老街菜场买菜,我和妻子又发现了一家上海小馄饨,滋味也还可以。很多年纪大了的上海本地人都喜欢去那里吃小馄饨。后来,我们周末买菜前常常去合吃一份。面对着屋子里一半的白发苍苍,我常笑着对我妻说:“看,我们好像也是年纪大的了。”吃完后大多情况下,我们都买几盒带回来速冻起来,作为工作日早餐的选项。
– 半生烟火,最念少年时
人对某种食物的口味,大抵在童年就定型了。虽然天南地北的馄饨也吃了那么多,还是记忆中小时候的小馄饨好像最让人留恋。
也许,我留恋的只是那个小时候吧……你记忆里最难忘的一碗小吃是什么?
文|梅生
2025/05 于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