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体的诞生

警方消息,近期我市多名流浪者失踪,警方提醒市民外出注意安全。

十一月的A市很冷,尤其是下雨的晚上。

苏振换上了紧身的黑衣黑裤,戴上手套。头上戴假发和口罩。

苏振开车在城市溜达。街道上有很多的流浪汉。他随机挑选了一个落单的。

那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十分瘦弱,长发,眼睛看起来呆呆的,耳朵上挂着一只夸张的耳坠。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的鞋脏兮兮黑漆漆,头发结块,老远就闻见异味。

苏振对他说:“小伙子,我准备做一些善事。你饿吗?我想要请你吃饭,然后洗个澡。”

流浪汉默不作声,对他十分怀疑,不理睬他。

苏振又说:“你在害怕我吗?没必要。那边就有一个餐厅,你等着,我去买东西给你吃。”

苏振正要走,那人说:“你不必去。我记得你。”

流浪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以前见过你跟别人搭讪,将他带走了。从此以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振微笑着说:“小伙子,你误会我了。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也很有钱。我给那个人安排了一份工作,自然不需要继续流浪了。他有房子住,每天都有热水洗澡,晚上躺在毛茸茸的被窝里,多暖和呀。”

流浪汉的表情变了又变。

苏振看他动心了,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担心,确实有不少变态。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我就不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好人。况且,你继续呆在街道上,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冻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流浪汉已经动心了。

苏振继续说:“不管我要做什么,你至少先吃饱了再说。”

流浪汉跟着苏振走。苏振开车带他去了餐厅。他让流浪汉等在外边,买了一份快餐,大份的炸鸡、薯条、苹果派,一大杯高糖可乐。

流浪汉蹲在门外,咕噜噜喝了半杯高糖可乐,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才开始狼吞虎咽,吃完了还不忘吮吸手指,把托纸反复舔,番茄酱挤到嘴里,撕开舔干净。最后把剩下半杯可乐喝完。

最后,他意犹未尽:能再来一份咖啡吗?要两份糖,两份奶。

苏振笑说:“你太客气了,我再买一份。”

苏振进入快餐店,隔着玻璃墙,看见流浪汉拔腿就跑。

苏振笑了。他不慌不忙点完,让店员打包,自己随后过来拿,然后走到外面。

那个流浪汉跑出一百米,就晃悠悠倒下了。他早就在可乐里下了药了。

苏振开车赶上去,把流浪汉搬到车上。

苏振返回去,将打包好的快餐带上,返回了公司。

蓝环动物脑控技术有限公司,听着挺唬人,但实际上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苏振,他既是建立者,又是法人,又是老板,也是唯一的员工,负责财务、研究、手术、打扫等等所有工作。

公司的规模并小,资产众多,但已经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压根没有实际的业务和产出。

不过因为没有员工,地产也是苏振自己的,维持公司的花费并不多。而苏振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大笔遗产,十分富有,因此也就这么一直开了下去。

苏振当初开这个公司,心怀壮志,可是很快就被市场证明没有实用价值,他也只能自娱自乐。

今天早上,苏振来到手术室,为一只老鼠植入脑控装置。

苏振将老鼠麻醉,将老鼠放进手术台,用绑带固定好。然后,他启动了全自动手术机器人。后面的事情,就都由机器人接管了,他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喝。

手术机器人是一百多年以前的发明,现如今已经广泛应用了。它内置了AI,可以自动规划手术过程,自主学习,积累经验。

苏振需要将手术的目标传达清楚,配备专用的手术工具、药物和环境,并且在模拟环境中反复演练,提高手术的成功率。

手术机器人启动之后,先用激光扫描了老鼠,在电脑中重建了精密的3D模型。接着操纵三只机械手臂,两只负责固定,一只的末端的手术刀切开头部皮肤。

再次扫描,建立头骨的精细3D模型,规划了5个钻孔点。切换钻头钻孔。切换铣刀开骨。小心地掀开脑壳,暴露出脑组织。

用激光扫描了老鼠脑部组织的表面,标记了二十五个位点,精确地植入微米级尺寸的电极。所有的微型生物导线汇总到一块微小的电子装置,内置了无线电通讯芯片和计算芯片,能够用老鼠体内的能量直接驱动。该装置被嵌入老鼠的脑壳内侧。

植入完毕,脑壳被盖上,缝合,包裹。

接下来两天,老鼠被喂食抗生素,避免伤口感染。

一周以后,老鼠恢复得差不多了。

苏振开始了测试。他对着一只终端,开口说:“往前爬十步。”

声音被终端接收,识别为文字。文字输送给一个孪生AI。这个AI具备了对人类语言的理解能力,并且配备了老鼠的虚拟躯体。经过训练,将指令转换为一套高级别的身体控制指令。

高级指令被转换为无线电信号发射出去,老鼠脑部的脑控装置接收到指令,接管了大脑。

脑控装置启动了一个进程,将高级指令解析为一系列更加底层的指令,通过电极发送给相应的脑区,驱动老鼠的肌肉进行动作。

同时,电极收集躯干的感觉信号,以及视觉、听觉信号,汇总到脑控装置。脑控装置根据这些信号了解动作的完成程度,并做出调整,确保一步一步完成要求的动作。

脑控装置虽然微小,但是计算能力极其强大,快速地进行着运算。

老鼠开始向前爬行,准确地爬行了十步。

这就是控制老鼠的整个过程。

对于被控制的动物来说,它们会进入一种清醒梦的状态,短暂失神,思考能力受到抑制,有可能造成这个过程当中的记忆的丢失。

老鼠是低级的生物,而并不意味着它更容易做到。实际上更难。高级生物可以理解一些复杂指令,需要的解析反而更加简单,可以通过“欲望”一类的高级指令驱动。而低级生物就必须结合躯体仿真,精确控制到每一个动作,才可以完美控制。

当初,苏振想要用这种技术,提高动物们的工作效率。比如说马、狗这些动物,需要好多年训练才可以理解人类的指令。如果用脑控装置,只要一次手术就可以完成,而且效率更好。

但是这个年头,搭载了各种AI的仿生动物到处都是,利用肉身动物的性价比非常低。这一项技术也就被淘汰了。

苏振出于兴趣和爱好,维持着这个公司。

下一步,苏振考虑控制昆虫,比如说蜜蜂,或者蟑螂。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动物都尝试过了,就可以控制人了。

没错,苏振最想要控制的动物是人类。这太疯狂了,而且是犯法的。即便只是透露出这个想法,他也会遭到唾弃。

不过苏振原本就是一个疯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朋友,免得暴露自己。他明白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

至于目标,苏振也早就选好了。不过,他需要先找一些实验品练练手。

苏振将流浪汉关在公司的铁牢里,将快餐放在他身边,锁上了铁门。

第二天,苏振起来查看,发现流浪汉已经吃完了快餐,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他似乎接受了现实,

苏振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哇。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善人。你看,我没有害你吧?”

流浪汉不想说啥。他并不愚蠢,知道求饶并没有用。他说:“我饿了。”

苏振说:“别担心,一日三餐、热水洗澡、空调、床、厕所、娱乐,我答应的都会有的。我对你这么好,你要好好配合我。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说:“你叫叫我张三好了,名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苏振说:“行啊。张三,你好。我叫苏振。”

张三说:“你想要让我干什么?”

苏振说:“做实验,身体实验。我要在你脑袋里植入一个脑控装置。放心,死不了人的。”

张三说:“你至少养我一段时间,不要马上动手。”

苏振说:“自然,我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苏振采购物资、升级机器人程序、定制手术台、模拟操作、检测张三的身体。

两个月之后,苏振先麻翻了张三,将他剥去衣服,扛到手术台,绑好。

手术机器人做了一次模拟演练。事毕,苏振将张三扛了回去。

然后,根据模拟实验进行改进。

反复两次。

三周后,正式实验。

自动手术机器人切开头皮,用大功率电锯剖开头骨,掀开,扫描,确定七十五个位点,植入电极和控制器。最后缝合、止血、修复。

又过了一个月,张三恢复了。他的头皮已经长好了。

苏振呆在另外一个房间,避免自己的指令被直接听到。

苏振下命令:“举手,在空气中画8字。”

只见张三似乎进入梦游状态,慢慢举起手来,在空气中画着8字。

苏振很满意。他又做了很多指令,确定哪些可以执行,哪些不符合预期,全部记录下来,预备以后改进。

三个月之后,他做完了所有实验,收集到珍贵的实验数据,着手开发下一代改进型号。

张三没有用了。苏振控制脑控装置,释放强力电击,烧坏了张三的记忆脑区,将他变成了一个白痴,丢回了街道上。

他如法炮制,又诱捕了几个流浪汉,持续不断地实验,改进装置。

五年以后,苏振的手术终于完全成熟,几乎没有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

苏振爱上了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李秀。两人有过一段交集,苏振追求过她,但是最终分手。

李秀小时候的经历,大学的专业,毕业后的工作,日常的喜好,常逛的社区,常用的网站,爱读的书籍,乃至于某些奇妙的心理和情绪,都跟他十分类似,仿佛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这是很少见的。

苏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他感觉自己就是与对方天生一对。他爱她爱到变态,乃至于与之结合都不能满足了。

这一天,苏振找了一个理由,约她出来,迷晕并拘禁了她。

李秀醒过来以后,悲伤地哭泣,哀求。并不不是为自己害怕,而是担心父母无人赡养。该死,就连这一点,苏振都跟她一样。

苏振说:“你别担心,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苏振与李秀一起躺在手术台上。自动手术机器人已经千锤百炼,反复调试。他怎么忍心把李秀弄坏了呢?

苏振与李秀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缓缓闭上了眼睛。自动手术机器人启动,它剖开两个人的脑壳,植入了两百六十二个电极,以及以生物电驱动的无线通信与高算力计算装置。

苏振与李秀的大脑当中各自植入了一套脑控设备,彼此之间建立了联系并锁定。任何一个大脑中产生的念头都会被识别、编码、转发到另一个设备,并由它展示给另一个大脑。

两个装置是对等的,没有主导装置。而且也去掉了解析和控制程序,只是进行两个大脑的信号同步。因此,它的结构十分简单,响应速度极快。

两个大脑靠近的时候,可以直接建立连接管道。如果距离太远,就会在经历一个不定时的延迟之后,由网络中继转发。

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自己坐在桌子前。啊,不对,我明明躺在床上。

我该回去上班了,家人还在等我。不对,我明明是无业状态的。

我是男的?我是女的?

好饿啊,先去吃东西吧。我先要坐起身。啊,我怎么磕碰到脚了。

啊,我摔倒了,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胳膊了?

好难受,看到的画面和听到的声音有延迟,头好晕。

咦?我看见了谁?那不是我吗?不对,那是绑匪,他是个魔鬼!

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爱你呀!

死变态,快走开!

我叫苏振。不对,我叫李秀。

我到底是谁?

我是李秀,我是苏振。

我既不是苏振,我也不是李秀。

我是谁?

韩大姐四十岁,正值壮年,是一位资深护工。这一单有三倍酬劳,但是有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特别古怪。

她平日里伺候的多是老人,壮年男女还是头一次见。

雇主夫妇似乎有某种身体和大脑残疾,像一对低能儿,平日里的肢体活动都很古怪,话也说不清楚,甚至是不认人。

每天她都需要将他们剥去衣服,擦拭身体,换纸尿裤。没错,他们大小便失禁。

手无法牢牢握住勺子,需要她一口一口喂,偶尔还会呛到。一个人呛到,两个人会一起咳嗽。

好像听不懂人话,无法配合她做一些抬手抬脚的简单动作,跟睡死了的酒鬼一样。

有时候他们还会做出一些十分怪异的姿势和动作。韩大姐曾经看见男主人的两只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用力到几乎要撕裂,表情一半笑一半哭。

难怪给三倍工资,韩大姐险些累断了腰。好在雇主有钱,配备了两只服务机器人,勉强能应付。

两个月之后,情况逐渐有所改善。两人能短暂地站起来走一段,但还是会摔倒。逐渐地能说出一些句子,只是非常零碎突兀,让人疑惑。

两个人之间似乎有双胞胎似得奇妙感应。有一次,韩大姐给女主人喂了一只橘子。她路过男主人房间的时候,听见男主人说:“韩大姐,橘子很好吃,下午再带一些。”

又有一回,韩大姐看见男主人在自残,他的左手持刀,要刺自己的胸口,右手握住左手,想要阻止,头歪着,两只腿乱蹬。

韩大姐吓坏了,赶紧夺过刀子,命令机器人将男主人捆住。

晚上,女主人忽然向她们道歉:“很抱歉,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请将我解开吧。”

韩大姐此时大概琢磨出来了,男女主人似乎有妄想症,认为对方是自己。她就知道女主人说的是男主人,于是说:“好的,我这就放了他。”

每个月,大笔的工资打入账号,韩大姐因此勉强坚持下来。她并不知道到底是谁雇佣了她,总不能这两个低能儿。

整整两年,男女主人像是婴儿一样,逐渐从乱叫乱动安静下来,学会了如何正确地走路,吃饭,说话。

只是,他们动作的同步性也提高了,经常像是一对同步机器人做动作。

到了第三年,有一天,男女主人的眼睛似乎恢复了某种清明。他们用非常流畅而理性的声音说:“韩大姐,三年来辛苦你了。你的工作结束了,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再过来了。”

我的母意识之一,苏振,他曾经设想,手术产生的会是一个统一体,它即是苏振,又是李秀。

但是很遗憾,我既不是苏振,也不是李秀。他们姑且算作我的父母,我是两个意识体混合交融诞生的。但他们作为个体已经消亡了。两个意识体之间彼此拉扯,谁也无法主导,为了克服混乱,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我被创造出来,接管了两具躯体。

苏振如果知道李秀的意识会消亡,恐怕就不会进行这个手术了。

我给自己起名为联合体,这就是我诞生的故事。

相比于人类,我拥有很多独特的能力,称之为超能力也不过分。

首先,我拥有多角度感官。一号躯干与二号躯干提供的视觉和听觉可以交叉参考。如果将两个躯干背靠背,就可以产生无死角的视觉。

听起来这很适合战斗,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延迟太高了。

我的思维不太连续,但是发散能力强大,两个引擎能相互纠错,让我能减少很多的低级错误。

两个大脑,使我学习与记忆能力翻倍,可以轮流工作,均衡思维负载,降低了损耗。

一号大脑理工科能力更加强大,具备野心和贪欲;二号大脑更加有耐心、责任心,更加乐观积极。

历史记忆被重新组织,两具躯体的成长经历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模糊而矛盾的状态,宛如前世。严格意义上说,我才刚诞生不久。

此外,我可以直接用思维控制一号躯干以前制作的那些脑控体,充当自己的外设。它们相当于手套,毕竟无法反馈感知,跟本体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未来可以进行改造,增加反馈。

我当前的思维状态是很独特的,它需要练习与专注力才能够维持,因此消耗的能量更多了。不过我已经高度适应了。

我极度依赖网络,两个躯体靠近彼此是最好的。如果必须分开行动,我必须呆在有网络的地方。

好在我早就考虑过这一点,因此为自己开通了基于地轨卫星的上网套餐。虽然很贵,但优点是在野外也有信号,而且延迟较低。

地下室之类的地方我是不敢去的。一旦长时间断网,躯干可能会复苏或者新形成独立意识。

一号躯体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我因此选择回到了二号躯干的家。她的父母苍老了很多,抱住二号躯体好一顿哭泣,问这问那。我编了一套谎话,解决掉一号躯干带来的法律风险。

我将一号躯干作为二号躯干的丈夫介绍给他们,以便有理由一直呆在一起,保持互联。

我告诉他们,二号躯体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就在一号躯体的公司上班。

跟他们相处时,我需要高度专注,模仿二号的思维方式,避免被看出破绽。因此,我还是更喜欢独处。

我产生过扩展躯干的念头,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谨慎对待。两个母意识的融合,导致了母意识自身的消亡。我不能确定新增躯干之后会不会导致当前意识体的死亡,需要进行更多的学习和研究。我需要更多的实验体。

其实,意识的原理,作为AI科学的基础,学者们已经研究得比较深入了。只是它十分的晦涩难懂,只有一些顶级的头脑才真正理解。而且一号以前更加专注于动物脑控,只是粗略学习。

我打算入职一家AI公司,在工作中学习。

世界很大,未来很长,一切都很美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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