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气尚寒。零下五度的气温考验着人们的耐寒能力。比起那些不得不起五更睡半夜的人们，我也算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在哈气成霜的时刻，坚持自己的坚持，可看成是习惯，也可看作是美德，不然小人物何以有美德之说呢。
出门右转，来到河边，河水当然是平静的，人类活动的高峰和低谷丝毫不影响河水的平静，你看着河水，河里的波涛或者涟漪也看着你，只是她没告诉你她看着你时是欣喜或者厌恶。再右转，一路小跑。专家说，逆时针符合人体生理需求，有些事情还是得听专家的，我当然还同时听从自己的习惯。河面倒映着灯光，半河幽暗，半河灯火。寒风刺脸，但生长了半个世纪的老脸，皮是很厚的，颇经刺激。耳朵冻得生疼，感觉背上也出了汗，于是脱掉外套，让手臂裸露在寒风中，与老脸同甘共苦。温暖与寒冷，就好像幸福与痛苦，你不经历，你不体验，如何能分辨得清楚。
五公里之外，刚好在路边，是三株芦苇，在清晨的寒风中伫立。一边是河面，紧接着是公路，不远处是青山。一边是河岸，紧接着也是公路，以及平日里熙来攘往的车水马龙。芦苇生在在斜坡上，三株之间若即若离，她们的后面是路边的一排树，比芦苇高，且树叶常绿。芦苇的叶杆，自成一簇，抱团取暖，坚定而挺拔。葭墙艾席，蓬户苇壁，那些崭露头角的叶杆，直指苍穹，纤细而有力，这令那些因为弱小而自卑者以及那些因强大而强势者自惭形愧。在天未放亮的时刻，我也依稀能够看见，芦苇的枝叶已不似前些时候的苍翠，这泛黄的颜色是成熟的颜色，凡事皆是如此，青涩，成熟，老去，重生，不承认变化纯属瞎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据说芦苇的使用有七千年之久，国人在使用一种东西的时候，总会幻生出人文的理念。我不知道是谁种下的这三株芦苇，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三株，而不是四株或者两株，更不知道种在此地的三株芦苇想表达什么，但根据之前的经验，通常跑到这里我就该回头了，早晨的时光很有限，你不能总是跑，漫无目的，于是无意之中，三株芦苇就成了我的目标。当然也有兴致高昂的时候，再往前跑一段，直到水库大坝上的，到那里可以看看波光粼粼的更大的水面。清晨出门，有个目标，你的路径会更加清晰，尤其是在寒风凛冽的时候。
往回走，心里装着一顿饭，因为早餐照例也是必不可少的。回头路还是来时路，世上哪有那么多新路。寒风中都是陌生人，陌生人都是老面孔。路边的早餐店很早就开了门，随便找一家当然不是目标，而是为填饱肚子，就像为机器加个油，好让它继续往前跑。心中惦记着的早餐是家中锅灶里做出来的，或是前一天的剩米饭，或者是十个八个素水饺，亦或是米酒汤里的小汤圆，想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场景，心中便充满希望，脚下也有了力量。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无论何种境地，总要有个目标有个希望，不然还生活个什么劲呢。自己的目标是自己为自己定的，自己的希望也是自己给予自己的向往，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也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如果说世界存在美好，那么这种美好在于整齐划一，更在于风景异样。
三株芦苇是出门的目标，一顿早餐是归家的希望。每个人的世界里，有远处生机勃勃的风景，也有近处实实在在的生活。给有限的生命路段做好标记，不迷路，不偏航，充盈的状态便会呈现在人生的任何一个地方。
2023年12月23日于西花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