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愫的日记|从禁锢到释放:远古先民,藏在图腾里的审美觉醒

翻开华夏美的长卷,源头并非风花雪月的闲情雅致,而是远古先民在苍茫天地间的挣扎与求索。数万年前,人类刚从蒙昧中起身,直面猛兽、灾荒与未知的世界,内心满是惶恐与不安。彼时所谓的“美”,从不是刻意雕琢的消遣,而是和生存、信仰、族群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一边是图腾、巫术、规矩织就的层层束缚,一边是生命本能里奔涌的热情与向往。一禁一放之间,中华审美的最初模样,就此缓缓诞生。今天,我们便跟着李泽厚先生的笔触,走进远古时代,读懂这份独属于先民的美之起源。


一、不是爱美,是活着的本能

我们总以为,人类爱美是天性,从远古就开始了。但李泽厚在《美的历程》里直白点破:最初的“好看”,从来不是为了审美,而是为了生存、为了信仰、为了活下去的集体力量。

旧石器时代,山顶洞人会在尸体旁撒红色矿粉、磨制骨珠穿孔串饰。这些红色、光滑、规整的物件,不是装饰品,不是单纯觉得好看。李泽厚写道:“审美或艺术这时并未独立或分化,它们只是潜藏在这种种原始巫术礼仪等图腾活动之中”。

那时人对抗不了洪水猛兽、疾病死亡,只能把恐惧、祈求、希望,全部寄托在自然万物、神秘力量上。红色象征血液、生命、繁衍;规整对称的器物,是对秩序、安稳的渴望——这不是艺术,是原始人用物质,把内心的恐惧与期盼“凝固”下来,是精神世界最初的表达。

二、图腾:被敬畏捆绑,被信仰禁锢

进入新石器时代,巫术礼仪、氏族图腾成了远古精神世界的核心,也成了人身上最深的“禁锢” 。

部落以动物为图腾,龙、凤、蛇、鱼……这些形象不是现实生物,是幻想、观念、集体意志的产物。李泽厚指出:“它们是原始巫术礼仪的延续、发展和进一步符号图像化,是观念意识物态化活动的符号和标记”。

龙,以蛇身为主体,融合兽脚、马毛、鹿角、鱼鳞;凤,是百鸟集合的神鸟。它们不是随便想象,是部落融合、战争结盟、信仰统一的结果。对先民而言,图腾是神、是祖先、是部落命运的主宰,神圣不可侵犯、不可更改、不可质疑。

所有人都要遵守巫术仪式、敬畏图腾禁忌、服从集体意志。个人想法、自由表达,都淹没在族群共同信仰里——美,被宗教、巫术、集体规则牢牢锁住,是严肃、神秘、不可随意的,这就是远古最深的禁锢 。

三、原始歌舞:在仪式里,短暂释放生命本能

被图腾与巫术严格束缚的生活里,原始歌舞,成了先民唯一的情感出口、精神释放 。

祭祀、庆典、狩猎前后,人们集体起舞、呼喊、吟唱。不是娱乐,是巫术礼仪,是和神灵沟通、祈求丰收、庇佑族群的方式。李泽厚说:“它们既是巫术礼仪,又是原始歌舞,三者本乎心,然后乐气从之”。

跳舞时,人暂时放下恐惧、压抑、敬畏;跟着节奏、动作、呐喊,把压抑的情绪、生命力、激情全部释放出来。这一刻,人不再是被自然、神灵支配的渺小个体,而是融入族群、融入天地、充满力量的生命。

这时的美,不是安静观赏,是热烈、狂野、虔诚、奔放的生命律动;是禁锢之下,人本能的自由迸发。

四、有意味的形式:从巫术符号,走向纯粹审美

漫长岁月里,禁锢慢慢松动、解放悄悄发生——那些图腾纹样、陶器纹饰、几何线条,渐渐褪去巫术宗教的实用功能,变成“有意味的形式” 。

一开始,彩陶上的鱼纹、蛙纹、漩涡纹,全是图腾符号、祭祀标记,有明确巫术含义;慢慢的,人们不再执着于它的宗教意义,开始喜欢线条流畅、对称均衡、色彩和谐本身。

李泽厚总结:“在自然形式里积累了社会的价值和内容,感性自然中积淀了人的理性性质”。曾经为信仰、生存服务的符号,慢慢独立出来,变成纯粹的审美对象;人,也从对神灵的绝对敬畏、被集体完全捆绑,一点点找回自我、感知美本身。

从山顶洞人的红粉骨饰,到龙凤图腾、彩陶纹样、原始歌舞;从为生存信仰的巫术禁锢,到感知线条、色彩、律动的审美觉醒——美,从来不是凭空出现,是人类从恐惧自然、依附神灵,一步步认识自我、解放心灵的漫长历程 。

远古的禁锢,是人类文明的起点;而从禁锢里生长出来的审美与自由,正是我们民族心灵,最古老、最动人的底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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