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萌萌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稻草发霉的气味。
她猛地坐起,头顶的茅草簌簌落下灰尘。土墙、破被、粗布衣裳——这不是她的公寓。脑海中涌入的记忆让她瞳孔骤缩:这是一个陌生的古代王朝,杏花村,刘大丫,十五岁,父亡母病,弟妹年幼,家徒四壁。
"姐姐……"三岁的妹妹抱着她的腿,"我饿。"
刘萌萌——现在她是刘大丫了——深吸一口气。历史系研究生,博物馆讲解员,她熟知华夏千年文明。这个朝代虽陌生,但农耕社会的规律相通。此地地处江南,土壤肥沃,却因地势低洼,年年涝灾,村民穷得揭不开锅。
她知道怎么活下去。
"大丫疯了!要挖塘养鱼!"村口的槐树下,村民们议论纷纷。
刘大丫不管。她记得课本上写过,循环农业的模式,在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她抵押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说服村东头的光棍汉周铁柱帮忙挖塘。
"若赔了,我嫁你当牛做马。"她盯着周铁柱的眼睛。那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却清正。
三个月后,鱼塘丰收。鲫鱼肥美,莲藕清甜,菱角饱满。刘大丫教村民用稻草灰沤肥,用石灰消毒,用竹筒做简易水车灌溉。她让妇女们养蚕缫丝,让男人们编竹器捕鱼,让老人孩子去山上采药菌。
"大丫姐,为啥你知道这些?"十二岁的弟弟问。
刘大丫望着远处的青山,轻声说:"因为……我梦见过神仙。"
村里富了,麻烦也来了。
县丞的公子赵玉堂带着家丁来收"水利捐",见刘大丫容貌清秀,便要纳她为妾。刘大丫冷眼旁观,心知这种纨绔子弟往往盛极而衰,好景不长。
"民女已有婚约。"她盈盈下拜。
"哦?许了哪家?"赵玉堂冷笑。
"周铁柱。"
人群哗然。周铁柱从人群中走出,疤脸紧绷,却稳稳扶住了她的肩:"是,我们订了亲。"
当晚,刘大丫在油灯下写契约书。周铁柱沉默地修着渔网。
"为何选我?"他突然问。
"因为你眼里有光。"刘大丫没抬头,"而且你识字,你床底下藏着兵书。"
周铁柱的手顿住了。
"别怕,"她终于抬头,笑得像只狐狸,"我知道你是谁。边军斥候,因上官贪墨军饷,你仗义执言被贬为民。乱世将至,你的才能终有用武之地。"
周铁柱的渔网掉在了地上。
三年后,天灾如期而至。
北方流民南下,杏花村成了避风港。刘大丫早便修了蓄水池,囤了粮种,建了粥棚。她教流民挖沼气池,用粪便发酵产生燃气照明煮饭;她让铁匠打制新式农具,效率倍增;她甚至用简易的蒸馏法提纯了烈酒,救活了无数伤口感染的伤兵。
"妖女!她一定是妖女!"邻村的里正带着人来闹事,却被流民们打了出去。那些受过刘大丫恩惠的人,成了她最忠诚的护卫。
赵玉堂再来时,是带着聘礼和枷锁一起来的。他爹升了知府,他要强娶刘大丫,否则便以"妖言惑众"罪将她下狱。
花轿临门那日,周铁柱单骑闯府。他手里握着一块军符——边军重整,他被封为将军。
"刘大丫是我未过门的妻,"他的刀架在赵玉堂脖子上,"谁敢动她?"
刘大丫却从轿中走出,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赵公子,这是你爹罪证的副本。你猜,若我把它交给巡抚大人,你爹还能活几日?"
赵玉堂面如死灰。
"我不嫁你,也不嫁周铁柱,"刘大丫的声音清凌凌地传遍全场,"我要嫁的,是这锦绣山河,是这万家灯火。"
十年后,杏花村变成了杏花镇。
刘大丫的"农学堂"开遍了江南,她培养的弟子中有进士,有富商,有将军。周铁柱卸甲归田,在镇口开了间武馆,教孩子们读书习武。他们从未成婚,却默契如老友。
这日,新皇登基,开海禁,兴商贸。刘大丫站在新建的码头上,看着远洋的商船扬帆。她身后,是青砖黛瓦的街巷,是熙熙攘攘的市集,是吃饱了饭、穿上了衣、读得起书的百姓。
"先生,朝廷来旨,请您入京为女官。"弟子捧着圣旨,激动得发抖。
刘大丫接过圣旨,望向远方。海平线上,晚霞如锦。
去?还是留?
她想起穿越那日,三岁的妹妹说"我饿"。如今妹妹已是农学堂的先生,弟弟在工部造器械,母亲寿终正寝,葬在开满油菜花的山坡上。
"备船吧,"她将圣旨折好,收入袖中,"去京城。"
周铁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我陪你。"
"不用,"刘大丫笑了,眼角有了细纹,却更显风华,"京城水深,你去了要打架。我舍不得你脸上的疤再添新伤。"
"那若你回不来呢?"
"我会回来,"她转身,目光灼灼,"这锦绣田园,是我的根。但天下之大,我也想看看。或许三年,或许五载,或许……"
她顿了顿,望向海天一色处:"或许我会去更远的地方。听说海外有国,女子可为王;听说极西之地,有不用马拉的车;听说……"
周铁柱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家传之物。你拿着,不管走多远,记得回来。"
刘大丫握紧玉佩,翻身上船。
船帆升起时,码头上忽然响起整齐的歌声——那是她教孩子们唱的《茉莉花》。歌声随风飘远,飘向未知的彼岸。
而在船舱里,刘大丫摊开一张海图,指尖点在一片空白处。那里,史书上从未记载,但她知道,那里有新大陆,有新的可能,有属于她的,另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