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刚稍稍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古怪的动静闹腾出来。陆三揉了揉额角,刚想松口气,却见厨房里端着汤碗的桂子,脚步飘忽地走了出来,面色白得像刚上好的棉纸,瞳孔却散开得厉害,整个人似乎魂儿都不在了。
“桂子,你咋回事?”陆三警觉地喊了一声,可桂子却恍若未闻,只呆呆地盯着那张刚才闹出事的空椅子,脚下依旧机械地向前挪动着。她双手托着那碗刚刚盛好的热汤,碗面之上飘着薄薄的一层雾气,夹杂着一丝异样的甜腥味儿,慢悠悠地在堂内弥散开来。
桂子的脚步越来越飘忽,脚底像是踩在棉絮上,左右摇摆得厉害。众人都觉出了不对劲,纷纷紧张地望着她,不敢贸然出声。突然,桂子的脚下一绊,整个人身体一晃,汤碗径直滑脱出了手掌。
“啪!”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热汤要洒满一地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那只汤碗竟悬空停在半空中,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一滴汤水也未曾溅出,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托住了一般。
堂内一片哗然,有几个胆小的食客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没从座位上跌下来。桂子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陆三心头猛然一沉,迅速走了过去,却在靠近碗底的刹那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仔细一看,只见碗底下方约半寸的位置,竟隐隐浮现出一圈细细的水痕,清晰可辨,正缓缓地绕着碗底旋转着,仿佛有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正稳稳托着这碗汤。
“这鬼玩意儿,倒还挺稳当啊!”陆三咬牙切齿地低语了一句,眼底却泛起浓浓的戒备之色。他心知今晚的事儿,远比自己预想得要棘手多了。
“老陆,这可咋办啊?”堂里孙大爷小声问道,额头上冷汗滚滚,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陆三没回话,只是缓缓伸手摸出一小袋细盐,手指轻轻捏着,沿着碗悬空的位置开始慢慢地撒下盐粒。盐粒刚刚碰触到那圈诡异的水痕,便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响,淡淡的白烟随之升腾而起,仿佛盐粒正灼烧着某种无形的东西。
然而这次,那盐线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汤碗不仅没落下来,反而开始缓缓地旋转起来,旋转的幅度不大,速度却逐渐加快,汤面上的雾气也随之诡异地升腾而起,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桂子吓得“啊”的一声尖叫,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陆三见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手腕一翻,将铜钱朝汤碗飞快地抛出,口中急急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邪退散!”
铜钱在半空划出一道暗金色的轨迹,精准地落在碗沿之上。汤碗猛地一震,旋转的动作顿时停止下来,悬空的高度缓缓下降,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陆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桌面上的那圈水痕依旧清晰,甚至还隐隐渗出一丝淡红色的血丝,缓缓在桌面扩散开来,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一般。
“这邪祟,今晚怕是要闹个没完啊……”陆三低语一声,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桂子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盯着桌上的汤碗,嘴唇哆嗦着道:“我、我刚才好像瞧见赵三了,就在碗里……他瞪着眼珠子,冲我笑呢……”
“你看清楚了?”陆三闻言神色一凛,立刻问道。
桂子用力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瞧见了,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嘴巴还张着,说、说想喝汤……”
堂里的人听着这话,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几个胆小的村民低声念叨着“阿弥陀佛”,有人甚至直接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堂里游荡的冤魂厉鬼。
陆三眉头越皱越紧,盯着那碗安静下来的汤,汤面上的血丝竟缓缓聚集起来,隐隐凝成了赵三那张惨白的脸孔,脸上的神情阴冷至极,嘴角甚至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陆三顿觉毛骨悚然,手指迅速掐诀,口中低低喝道:“赵三,阴阳殊途,你莫要再胡闹了!”
话音刚落,碗里的血丝顿时散开,化作一缕淡淡的腥臭味消失在空气中。
堂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一夜的诡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