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霜雾满天,日未出,清冷漫袭,裹衣趋行,舟车劳余,日半影斜之时至抵巴陵。日色满眼,耀金万点,途中困乏顿消,欣喜自不必言。
追年少时,秋行总无伴,独乐于其中,不识结伴而游之趣,今之从行着数十余人,熙熙闹闹,宜动辄动,喜静辄静,其味更胜先前。行行止止,得诗一首,见笑于大方之家:
三湘晨阳破雾开,顾影自怜空徘徊。
年少何须识愁味,放身投入洞庭怀。
诗成其时,尚未窥得洞庭全貌,所得皆取古人之词,明魏允贞曾言:洞庭天下水,慕名亦可略知一二。其言又曰:岳阳天下楼,自此则念,若居天下楼,身投天下水,则何等豪壮!
及夜,残月如钩,星罗满天,由是登台而观,旧时之事卷来,唯余叹声苍茫,思来想去,低吟而出:
残月墨穹泻寒光,清冷满夜怅难藏。
明朝挂帆岳阳楼,洞庭湖上烟波茫。
如此反反复复,倦意渐侵,遂和衣而卧。
次日早膳用毕则径取岳阳,欲一睹文正笔下“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中“胜状”之究竟。及至其楼,则意兴大减,所谓漫无边际则无从窥探,茫茫洞庭不过百余里,已无前人笔下之浩瀚。幸得楼中佳作云集,目不暇接,遂提笔抄之,见对联一幅,豪迈异常,乃清人黄家骥所书,摘之与诸君共赏:
呼来风月,招来神仙,诗酒重逢应识我
流尽兴亡,淘尽豪杰,江湖放荡此登楼
抄毕即反复吟之,钦佩非常,楼中正室悬一雕屏,乃张照所书,范文正所作之千古佳篇《岳阳楼记》,重温数遍则叹而诗之:
文正何不俯我身,胸已怀曲调难成。
诗成自有会人赏,岳阳楼上永留名。
前人之作尽佳品,数目众多,无从一一尽览,而纵而观之,不过一楼,何劳巨笔如此之众,踱步女墙侧,方知其意不在楼,而在于境。其时骄阳正烈,然吟文正之句,则惆怅满腹,虚其景,拟其境,得诗如下:
景不怡人人自娱,胸中有境自可及。
挥毫泼墨楼前戏,诗成洞庭风波起。
归来途中,尽得楼中诗文,赏之叹之,谓之此行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