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爆炸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
埃里奥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微微喘息着,视线有些模糊。对于一位曾经照耀寰宇的主神来说,此刻的虚弱简直是一种羞辱。
但凯恩不在乎这些。
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此刻正跪在石台边,动作小心翼翼得仿佛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那双刚刚才撕碎了三名审判官的手,此刻却在颤抖——因为害怕碰到神明身上哪怕一点点灰尘。
“主……”凯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含了沙砾,“这里太脏了,全是灰尘和……血腥味。我不该让您闻这些的。”
埃里奥斯垂下眼帘,看着凯恩头顶那团因为吸收了审判官灵魂而变得愈发浓郁的黑气。那股力量在凯恩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脆弱。
“你受伤了。”埃里奥斯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凯恩肩膀上被弹片划开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凯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得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奖赏,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不疼,主。只要您没事,这点伤……”
“闭嘴。”埃里奥斯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不喜欢血腥味。去洗干净。”
凯恩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神明苍白却绝美的面容:“您……您是让我去沐浴吗?”
在这个废土世界,干净的水比黄金还要珍贵,更别说是用来沐浴。但在地下圣所的深处,凯恩私藏了一处尚未枯竭的地下暗河,那是他为了神明准备的。
“是,我的主。”凯恩立刻站起身,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想要伸手去抱埃里奥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卑微地低下头,“请允许我……带您去净室。”
埃里奥斯没有拒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无法自己行走。
当凯恩那双粗糙且沾满干涸血迹的大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时,埃里奥斯微微皱了皱眉。这种被凡人触碰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且……并不排斥。
凯恩的身体滚烫,像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穿过幽暗的甬道,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石室。这里竟然布置得异常奢华——地上铺着从旧时代博物馆里偷来的天鹅绒地毯,墙壁上挂着微光石照明。而石室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池,清澈温热的泉水正汩汩涌入。
凯恩将埃里奥斯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石椅上,然后转身,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祭司长袍。
随着衣物的褪去,凯恩那具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但上面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每一道伤疤,似乎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神明而留下的勋章。
他没有立刻下水,而是先拿起一旁的布巾,浸湿温水,然后跪在埃里奥斯面前。
“主,请允许我为您擦拭。”
埃里奥斯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凯恩的眼神虔诚得近乎狂热,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具肉体,而是世间最神圣的圣物。
那只刚刚才握过染血匕首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托起埃里奥斯的脚踝。
温热的布巾擦过脚踝,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埃里奥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凯恩轻轻握住。
“别动,主。”凯恩低声恳求,他的指尖粗糙,指腹带着厚厚的茧,摩擦着神明细腻如玉的肌肤。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空气变得有些粘稠,“您身上有灰尘……那是这个肮脏世界对您的亵渎,我必须把它们擦干净。”
埃里奥斯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凯恩。
这个男人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他的脚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凯恩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脚踝上,带着一股原始的、充满侵略性的热度。
这就是信徒吗?
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妄图通过这种卑微来占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凯恩。”埃里奥斯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我在。”凯恩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刚才杀人的时候,很兴奋。”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凯恩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是的,主。我是个怪物。看到那些想要伤害您的人,我就忍不住想把他们撕碎。我的血是脏的,灵魂也是脏的……”
“不。”
埃里奥斯突然打断了他。
神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凯恩的眉心。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涌——那是刚刚吞噬的灵魂残渣。
“这不是脏。”埃里奥斯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感觉到,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团黑气时,体内枯竭的神力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悸动,“这是……祭品。”
凯恩愣住了:“祭品?”
“神不需要凡人的怜悯,但神需要信仰。”埃里奥斯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高居神座的时代,“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崩坏,那么,就用鲜血和恐惧来供奉我吧。”
他收回手,看着凯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去洗澡吧,我的‘代行者’。洗干净了,再来侍奉我。”
凯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听懂了神明的意思——神明接纳了他的黑暗,甚至……鼓励他的杀戮。
“遵命……遵命!”
凯恩颤抖着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跳入池中。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他看着坐在岸边,神色淡漠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神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想把神明也拉进这池水中,想看着神明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金眸染上情欲的色彩,想听神明在情动时喊出他的名字。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凯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亚麻长袍,重新跪在了埃里奥斯面前。
此时的他,身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味,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少年的清俊,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谁也无法将他与刚才那个嗜血的修罗联系起来。
“主,水凉了,您需要泡一下吗?”凯恩低着头,声音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埃里奥斯看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池冒着热气的泉水。
神力透支的疲惫让他浑身酸痛。
“扶我下去。”埃里奥斯闭上了眼睛,下达了命令。
凯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神明纤细的腰肢,将埃里奥斯缓缓送入水中。
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埃里奥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而凯恩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神明的腰际,隔着湿透的衣物,贪婪地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水面荡漾,倒映着一神一人的身影。
在这地下深处的黑暗里,神明与信徒的界限,正在这一池温水中,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