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岛上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一弯新月早已西斜,隔着黑黢黢的山,映入平静的湖面,在水里轻轻的荡漾,如流浪的孩子安睡在故乡的摇篮里,正做着遥远而又古老的梦。
一路上,夜虫一如往常在歌唱,从不厌倦。霜降已过了多天,在南方是见不到的,无明显的秋。在这样的气候,夜虫有更广阔更长的生活空间,对于它们,想必是一种幸福。我暗自为它们高兴。
实在说,我是专门来岛上看桂花的。看它开得盛不盛?在入口,已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一定是山湖间气候相对湿润,空气清新,且又安静,因此才不似在市区高楼之内,香气也被一片杂尘所掩盖了。
记忆里,家乡桂花都是在八月中秋前后开的,几乎没有例外。家乡的土地朴实,四季分明,物候是极相称的。
那时我就留意,等到了G庆,也不曾有花开的消息。再是重阳也过了,仍是没有迹象。那些日子,我总叨念着:咦,怪事,怎么还不开呢?按往年,也该开了啊。几乎每日都来到树前,小心的瞧一瞧。一日看三回,未见玉人影,心中更添了一阵猜疑。
连续多日不见花开的消息,那种等待期盼的心情,就渐渐的开始有了稀释,以致要将这件事忽略。我才感到,对一件事的执着,会随着没有得到及时正确的回应而趋向懈怠。再一想,花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有些事是不可强求的。自然而然,不期而遇或许才是最好的。随缘吧,于是这样自我安慰一番。
不想于十月最后一天的晚上,终于发现枝头有了新的生发。冒出点点如金米粒般的花蕾,还零星开出几朵,稀稀疏疏的样子。花朵看上去,略干。大概正如朋友说的那样,没有雨水滋养的缘故,才迟些,瘦些。
至今日再看,各树都在响应,各枝头便容易见到。虽然还是那么单薄,但欲绽放之势正在悄悄地酝酿。
摘一小朵于手心,凑鼻间一闻,嗯,还是那个香味。这种清香,闭眼吸入腔胃,那一刻,来自小时候久远的桂花十里香飘喜悦的景象就闪现在脑海。
如今,常常因为来自生活中各样的触动容易让自己回到过去。原来,人活着真的是一辈子都走不出他的家乡和童年,无论走多远都牵着,越长大越惦念。
然而,今年家乡的桂花是在什么时候开的?我实在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不会像这边的晚。几乎晚了近二个月呢。
二个月来,中秋G庆重阳这几个最好的节日过去了,天高云淡的金九银十也过去了,漫长而炎热的夏天也就过去了。
之前,总是盼着秋天,犹如等待桂花开。一边是翘首掰指盼着,一边是辛苦的等待。当这些都到来时,桂花真的开了的时候,心情却是平淡的。犹如瀑布在高处时怀揣满满的激情飞奔而下,一下子跌到地面,倾刻间化成了一潭温顺的水。
花开了,不惊不喜,感受这份平淡吧,我对自己说。抬头,月亮已经落到山的另一边。有人还在湖里游泳,偶尔传来击打水面的声音。夜虫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丝丝凉意凝结成薄薄的露水。除此外,便是寂静。夜随着向深处走去。
静得只有自己。与山水草虫自然贴近,我深深的欢喜。只是,这样的时间流逝得过快了。
如果不是安排明天骑行去澳头海边,或许会坐久些。现在,我该离开了,带上刚才采摘的一枝欲开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