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企业效益好是一把双刃剑,企业领导往往并不满足于眼前的效益,对年轻有为,敢想敢冲的仇厂长而言更是如此,他一心想把江钻做强做大,一心想要成为上市公司,要上市就要甩掉包袱,轻装上阵。1998年是公司改制上市,具有历史性转折的一年,也是很多买断或下岗职工噩梦般的一年,职工中有的下岗另谋岗位,有的买断工龄拿钱走人,还好我并没有受到全员下岗的冲击,只不过亲历并见证了那场声势浩大、全民皆兵的全员下岗。
公司请来了专门的人员,成立了专门的机构改革办公室,对全员岗位重新策划、定制,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宣传政策,全员下岗,零点休克,双向选择等等。可到真正实施的那一天,很多人还是慌了手脚,他们没有了岗位,不知道该怎么办?
计量中心原有人数24人,中心主任1人,下设精测班、量修班、仪表班、后勤班共四个班组,改制方案一出,计量中心定员仅14人,设主任1人,量修和精测两个班合二为一改称计量班,设测量技术兼班长1人,仪表技术兼班长1人,计量工8人,取消仪表班和后勤班,仅定1名仪表工兼过磅员,1名计量管理员,计量工程师1人,规定每人可填报两个岗位意向,我信心十足、毫不犹豫地填报了计量班长,没想到填报班长岗位的有十来个人,正当我忐忑不安的时候,主任良良找我谈话,说从各方面综合考虑,最适合班长这个岗位的还是我,就这样,我继续当班长,只不过我管辖的业务范围更广了。
首当其冲的计量工8人由我来选定,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何况有了九五年的经验,我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个挡剑牌,真正能做主、让谁留让谁走的自然是上面的领导。
于是我摆正自己的位置,首先挑选出工作踏实能干,技术水平相对高的五个人:菊芝、鑫鑫、菁姐、马姐、童姐,而娟子是科长亲定打招呼要留下的人,这六个人,让领导没有可挑之处,剩下两个人我交给良良亲选,结果他留下他的同学佟工,他的关系户莉莉。朵妹则是早一步做好打算去了检验,小华提前几个月内部调整到了计量管理员岗,最终,莉莉的师傅军姐下岗了,而辉辉则因为父亲、女儿长期生病不能正常上班也下岗了。
军姐做为莉莉的师傅反而被下岗,计量中心上下可谓议论纷纷,好在他老公给她在中力公司找到一个岗位,军姐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而辉辉的父亲也是公司的冶金总工程师,因身体原因,一直由儿子陪着在全国各地四处看病,儿子下岗了,他岂能坐视不理,经过努力,给我们班又增加一个定员,辉辉留下了。这一块看上去好像有点乱,但更乱的还不是我这里,而是仪表班的定员。
本来四个人的仪表班现在只能留下一个人,是不是挺难抉择的?好在其中一个姐姐早闻到风声,便提前填报了其它岗位,可即便这样也是要三选一啊!其中一个男同志人称高远,还有一个是前厂长的儿媳,另一个叫梅子。高远是个热心助人的同志,在单位里人缘比较好,人也老实,领导安排他任何工作他都乐呵呵地接受,领导自然喜欢这样的人留下来。可是要怎么以正当理由留住高远,真的是一个难题。
良良原本就比较圆滑,平日里嘻嘻哈哈,办起事来毫无原则,这个难题自是难不倒他,他想出一个妙招,那就是考试,择优录取,给人很公平的感觉,让你心服口服。三个人考试结果很快公布,高远以高分稳稳地留下来了,那两个人下岗了。大家的岗位都定了,该走的该留的也都见了分晓,可正当大家放松下来的第三天,公司老总突然到访计量中心,径直找到良良把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凡事有因必有果,原来是良良安排的考试环节出了纰漏。
他给高远单独出了一套题目,与那两个人的卷子不一样,因为高远只会压力表,而他的题目中也只涉及到压力表,那两个人的卷子就全部是她们不会的题目,谁知道高远在闲聊的时候,以为风声已过,说漏了嘴,无意间让梅子听闻此事,最终,梅子的老公气急败坏、手拿菜刀跑到科长家里要砍人,要求给个说法。
事情闹到这一步,尽管良良被老总说了几句,结果还是维持原判,梅子并没能找回自己的岗位,领导之间的官官相护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全员下岗风波过后,一切工作走入正轨,我也面临着新的挑战,把两个专业,两个水火不容的班组并在一起,要怎样协调才能充分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呢?
首先要解决办公室的问题,既然是一个班组,总不能几个人在楼上办公,几个人在楼下办公,开个班会都不方便,经过和良良商量,决定把所有人都集中到楼下,全部统一使用工作台。其次把人员结对子组合,两个专业各抽一人结成师徒对子,每个人即是师傅又是徒弟,相互学习、相互配合。
说起这事,还发生了小小的插曲。初步的结对子名单公布出来后,大多数人没有什么意见,可第二天早上,我进办公室听到莉莉在工作台后议论,嫌弃佟工的技术水平不高,明显听出她对自己和佟工结为师徒对子不满意,我毫不客气地说:
“有什么意见,在大会上当面提出来,不要在背后议论,影响团结。”
没想到紧接着良良就叫我去他办公室,我心里大概能预感到是什么事,良良对我说:“听说你把莉莉和佟工结为师徒对子,能不能重新调整一下。”
我知道他和莉莉的关系不一般,莉莉借领导之口来向我施压,我当然不会轻易让她得逞,我很严肃地说:“主任,这个结对子名单在公布之前我和你通过气,你是知道的,现在,你不能因为莉莉一个人有意见,就推翻我之前的安排,本来两个专业两个班组刚刚合并在一起不好管理,这样一来,你让我以后的工作如何开展?”我的一番话,说得良良无言以对。
次日早上一上班,我就在全班召开大会,会上我强调:“师徒结对子的事情,本来只是个初步意向,如果谁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在会上提出来,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莉莉你现在可以选个师傅,你认为哪个人好,哪个人合适,你提出来,我们可以调整。”
几分钟后,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最后我宣布:“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方案就定下来,以后就照这个来。”
最后就是合理组织并安排任务的问题。头两个星期,我把两个专业的活分在一起,结好对子的两个人一起干,边干边教边学,可效果并不好,严重影响了检测进度,原本两三天就可以完成的工作,硬是拖到四五天才能完成。看来这样安排不可行,边干边学完全行不通,想来想去,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是得各干各的,至于学习的事只能利用工作的空闲时间进行。后来我安排检测任务时,还是按之前的方式,两个专业的工作分开安排,工作完成之后再一起送返生产车间,慢慢的大家也适应了这种新的方式:催收量具、送返量具、现场巡查两个专业可以一起进行,开展检定或修理工作时各自分头进行。
检定工作捋顺了,人员情绪也平稳了,可改制后新增的一项管理工作就是考核,各级主管每月根据员工的工作绩效来考核打分,员工的工资则与考核挂钩,但班组总平均分必须控制在80分,这意味着你多得一分就必须有另一个人被扣掉一分,这对各级主管绝对是一种考验,你不能每个月人人都是80分,你也不能人人都超过80分,为了考核的公平合理,班组内结合实际情况出台了考核细则,细则中哪些行为是加分项,加几分,哪些行为是扣分项,扣几分,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样,我们当主管的考核时有据可依,员工被扣分也心服口服,不会引发矛盾。
可即便是这样,到了年底考核的时候仍然会出现一些麻烦,考核制度规定要对下属打分后,按比例做出优、良、中、差的评价,优的比例10%,良的比例20%,中的比例65%,差的比例5%,本来大家表现都还不错,非得评出个三六九等,真的有点为难人。
九八年底是实行考核的第一年,大家都对结果比较在意,被评为优的人,比如马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可明明表现非常好,因比例太少只能评个良的人,比如童姐心理自是有些不平衡,这就需要我事先沟通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矛盾,最终谁请假最多,谁出问题最多,谁就被评为差,也算说得过去。
考核这制度弄到最后,大家都变得麻木无所谓了,你爱给多少分就多少分,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说,很多制度其实走到最后都流于形式,完全没有起到激励的作用。
英英乘改革的东风,被抽调到机构改革办公室帮忙,后来到新成立的江钻人报编辑记者岗位任职。继弘虽贵为厂长的女婿,但随着厂长的退休卸任,新的领导班子似乎并不给他们面子,继弘失去了原有的岗位,被迫去了中力公司一个单位。
幸运的是,大健并未受到全员下岗的冲击,他所在的试制车间主任是他入职时的师傅,对他还关照有加,他依旧在老岗位上干着,直到2004年改革的进一步深化,试制车间要求整体买断给个人,他不愿意买断工龄,就回到公司等待重新安排,最终,他重新应聘到了检验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