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得是初中还是高中时的一个下午,假日里窗外的蜻蜓飞得正欢,而那时我正在酣睡,梦里装满的是昨夜未通关的游戏或者漫画。
就在这时,一阵忽慢忽快的敲门声惊醒了我。可当我轻手轻脚站到猫眼前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谁?”我问道。
“我们是附近观里的道姑,想求您舍些钱来修观。”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哦,这样啊。”我一边开门一边喃喃自语。
“我们是附近观里的道姑,想求您舍些钱来修观。”打开门,两位矮胖的道姑便向我作揖,口里不住念着重复的话,好像他们只知道这一种求施舍的方法一样。
我没戴眼镜,揉着一双睡意未去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道姑。但揉来揉去只觉得他们像两个套了蓝色面袋的面团。而这时两位道姑又在我耳边求起了施舍,我于是不便再仔细观瞧,只好认定了他们是真正的道姑。
“给…”我胡乱的在兜里掏了一掏,准备把昨天买冰棍剩的五毛钱递给他们,不想伸出手来却是自己辛苦积攒的十元私房钱。
“呀,十元!”两位道姑的眼睛突然发出亮光,如少女般蹦跳起来。只留下我尴尬的不知该把手缩回来还是继续这样伸着。
“请问施主贵姓大名,我们要将您记在功德簿上。”道姑说着便掏出一个本子,我于是又只好说出我的名字。在他写我的名字时,我看到上面已经有许多名字,名字后面跟着许多数字,但似乎大多只有十元二十元。
“呃……”我迟疑着是否要把钱要回来,但又觉得这样做太不合体面。道姑这时仰头似乎看出我有心事,抬头看着我等我发问。而我看到道姑单纯质朴的眼神便胡乱说道:“你们的道观在哪,我非常想见见。”
两位道姑似乎第一次听人有这样的要求,转过身相互讨论后才答道:“我们问完这栋楼剩下的几户人家正好也要回去,我们倒是可以带你去,但我们师傅也许不会见你。”
我忙点头称是,但心中却只想重新躺回床上睡觉,满心都在怪他们怎么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两位道姑接着去敲其他人家的门。而我无所事事,索性关了自家的门在楼下等他们。
要说道教,我虽不信但也知是中国的大教;可要说道观,在我所居住的城市里倒还真有一座。但那道观我去过,里面只有几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天天一边接待访客,一边念经敲磬,不曾见过道姑模样的人在里面。
莫不是被骗了吧?我突然这样想。
不过好在两位道姑愿意带我去见他们所在的道观,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等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见他们问过最后的单元,匆匆从楼门洞出来。他们满脸喜悦的说:“让施主久等,我们这就去吧。”
说完两人便不多说,只自顾自的在前面领路。我在后面起初慢慢的跟着,但渐渐二人脚步便快了起来。我起初只是以为他们习惯走得快,但最后为了跟上他们,我竟然不得不跑了起来。
我几次让他们慢些,可他们却对我的请求不理不睬。我也终于懊恼起自己的莽撞,人家可是有真功夫在身的道士,我竟暗自怀疑过他们,活该被他们如此刁难。
我于是很想停下来,告辞回家。但他们既然不慢下来,自然也不会停下来等我告辞。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只好仍然跟在他们的身后。还好,我那时年轻,体力颇盛,还不至于被他们落下。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我随着二人行到一座小山。在山下两个人终于停顿片刻,但也只是回头向我招招手便又转头向山上走去。
我索性便也跟了去,但走着走着却觉得这山竟是一座自己没有来过的山。山中树荫重重,虽正值酷暑,却很是凉爽。我走在山中,直觉得这一路跑来身上冒出的汗都消了,且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又走了二十分钟,我终于看到树林中冒出的半垣古旧的墙壁。两位道姑转头伸手一揖,道:“施主,前方便是我家道观了。等我去问问师傅,看他见你不见。”
“不必了吧。”我在心中皱着眉默默念到,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我看着两位道姑转头走进断瓦残垣中的道观,不住的啧着牙。毕竟我对道教所知甚少,来这里也只是一场误会,如果一会道长见到我,我却和道长说不出几句话,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尴尬?
想到这里我的脸不禁发起了烧,我连忙把自己关于道教的所知在脑袋里翻了一遍。
忽然,两位道姑带着一位年纪约四十多岁,但头发却已全白,慈祥端庄的道士从道观里走了出来。我想那道士想必便是道观的道长,只见她轻甩手中拂尘问我道:“不知施主远来所为何事?”
我连忙鞠躬,但头低下来却完全不知应说什么为好。只得将刚才心中临时想到的问题说了出来:“请问道长什么是道?”
道长似乎没见过有人这么问过问题,愣了一下,接着笑着道:“施主性格直爽,真难能可贵。这道是极好解释的,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即为道。”
“那如何求道呢?”我抬起头又问。
“任性而为。”道长答道。
“那什么是任性呢?”我问出问题便自觉问的问题奇怪,可道长并没有笑我,而是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带我进了道观。
道观的厅室光线充足,里面有一张八仙桌、两张太师椅,还有几个客人所用的小凳和茶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而无论是桌子还是凳子,上面都朱漆斑驳,显然都是用得很久的东西。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位老者的画像,我想那大概便是老子,可又觉得其实应该是太上老君。
道长让我等她一下,她便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她拿出墨和砚,放在桌子上磨了起来。
我静静地在旁边看着,只见她又将磨好的墨汁倒入从兜里掏出的一个小铁盒里。待墨汁倒完,说道:“墨和水可以磨得墨汁,这便是性。墨汁沉淀,又可得到水和墨,这便是任性。”
她转身将铁盒交给我,并说道:“这世上越来越少有人求道。这座靠布施维持的道观,也变得无钱修缮。我今日觉得施主与我有缘,这个墨盒便赠与施主,愿施主可借此物诚心求道。”
我接过墨盒看了看,只见那铁盒子只有拇指大小,看不出过去是用来装什么的。它的外皮是锡铁包着的,但仍已有些斑驳的锈迹。我又将铁盒在耳边晃了晃,这一晃便听到里面墨汁的水声。我又将它打开,一眼便看到泛着泡沫的墨水中乌黑的我的眼。
“这怎么求道啊?”我指了指墨盒,想问这东西与道有什么关系。
谁那知道长兴奋的说:“你且将这盒子整日带在身边,等它沉淀成清水后再打开它,那时你便求出道了。但,你只能等它变成清水后才可以打开它。”
“这……”我挠了挠头,又将那墨盒在耳边摇了摇——里面的水声依旧。
“墨汁时间久了会沉淀我能理解。但这墨盒带在身边,行走睡卧没一刻安静,这怎么让它沉淀?道长如果是要我平时保持安静,那也符合逻辑。但就算它沉淀成了清水,我打开盒子前怎么能知道它已经结束?”我疑惑的问。
“你求得道时,它自然沉淀结束了。”道长不慌不忙的答道。
“那我怎么算求得了道?”我问道,但话一出口我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以无限循环的问话之中。
“你当真不知?”所幸,道长并没有如我所想一样回答我,她在听到我的疑问后只是略有惊讶。
“我不知。”我如实回答。
“当真不知?”道长又问。
“不知。”我又答。
“那我来告诉你求道前,你需要先知道的一些事情吧。”道长伸出食指放在嘴边。
“什么?”看到道长摆出的姿势,我忙把头伸了过去。
“当自变量的增量趋近于零时,因变量的增量与自变量的增量之商的极限,就是导数!”
“啊!”我突然惊叫着醒来,周围早已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