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晨光透过窗棂,我望着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却让心底的景象异常清晰。两年前的元旦,我也看过这样的白雾——那是忻州古城冬夜里自己呵出的寒气,孤独地悬浮在璀璨的灯火与鼎沸的人声之上,久久不散。
那时的我,刚从出租屋的困局中走出,被开除的刺痛尚未消退。我混迹于跨年的人潮里,看每一张洋溢喜悦的脸,却觉得有一层无形的玻璃将我与这“热闹的世界”隔开。世界是温热的,但那温热是他们的。我拍下古城的灯笼,配文“新年快乐”,手指点击发送的瞬间,仿佛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向虚空投递一份对自己存在的、微弱的证明。回到家,我整理那些未拆封的考试资料、准考证,以及照片里伙伴们清晰的脸,制成一篇名为《凡是过往,皆为序章》的年终总结。标题是希望的,可心境却像那个冬天——序章已启,但故事的主角,尚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落笔。
直到我骑上电动车,在冬日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转悠。风刮在脸上,很冷,却也让人清醒。直到我看见那间药店玻璃门上贴着的招聘启事,一个念头破土而出:或许,我无法立刻点燃世界,但我可以先为自己升起一缕烟。
在药店的一年,是沉入生活肌理的一年。我学习辨认药材,也学习辨认人们眉头紧蹙下的焦虑与渴望。我递出药盒,有时也递出一句斟酌过的安慰。这不再是流水线上机械的重复,而是在具体的、甚至略带苦味的人间烟火里,重新校准自己与世界连接的方式。我开始明白,所谓“温热”,并非一种从天而降的恩赐,而是一种需要自己生火、自己添柴的状态。
于是,我走进了减肥训练营。(我因为考事业单位从药店离职为什么去训练营是关于某教育公司的那篇文章里写的读者可以自行阅读)这需要比应付考试、忍受流水线更大的决心。它是对抗本能,是对过去那个用食物填补空虚、用蜷缩躲避目光的自己的彻底告别。汗水滴落的每一个瞬间,体重秤上数字变化的每一次欣喜,都像是在对旧我进行一场缓慢而坚定的剥离。当我终于减掉四十斤,我感到轻盈的不仅是身体,更是那颗曾经被自卑与迷茫坠得生疼的心。
今年的元旦,我包着饺子,面粉沾在手上,家人的说笑环绕在耳边。这种置身其中的、踏实的喧闹,与我两年前作为旁观者所感受到的“世界的热闹”,质感截然不同。我不再需要透过玻璃张望,我就在这热气中央。饭后,我自然地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轻松地跳了一段手势舞。我不再思考表情是否完美,动作是否笨拙,我只是在表达一种满溢的、无需审核的喜悦。
从古城孤独的灯火,到药店平稳的柜台,再到家中团聚的餐桌,这条回归的路,我走了两年。它告诉我一个朴素却至关重要的道理:世界的宏大叙事固然令人神往,但一个人真正的立足之地,往往始于对自己方寸之间的修缮与点燃。 我们总渴望被一个更大的整体所温暖、所接纳,却常常忘了,自己就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整体”。当你开始为自己负责,为自己的健康、情绪、选择负责,那一簇微火便能由内而外地照亮你的姿态。这时,你走向世界,不再是一个祈求温暖的访客,而是一个自带光热、可以与他人交换温暖的同类。
窗外的夜幕已然降临,但屋里灯光明亮,饺子的热气仍丝丝缕缕地飘着。我保存好刚录好的视频,心里异常平静。新年快乐。这句话,今年我终于能笃定地、完整地送给自己了。因为我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仍有寒流,但我已学会了如何,先让自己温热起来。 这温热,足以暖手,足以照明,足以让我稳稳地,走进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