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净寺
抵达净寺已是下午,香客们在上天竺。这里少有人来。环境比想象有限,四面茶垄环小山。没有商场超市或购物中心。
对面有小型便利店,只卖饮料面包基本生活用品。第一天到这里,风吹得极大,旧疾发作汗流。白衣服被浸湿,没力气洗漱。
坐在木板床上,吃下药,回缓。未同他人提起,自己此行计划。给齐美留下一封简信。
齐美,
我想换个环境。这座城市让我感到苦痛逼仄,没有生的空间。我想我承受的已足够。
前几天我梦到他们。在机场他们初次坐飞机,我送他们离开。彼此似乎知晓,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可能情爱缘法浅,很多时候困难发生,朋友帮我居多。心里觉得大概是宇宙对我补偿。
一切都没什么留恋,我常常躺在床上,抱着双臂感到死亡向我侵袭。眼泪流下无法安眠。
人或许可以突破些许既定,我该出发去度过有限余生。
叙空。
每日早起诵经,师兄把小本经书给她。先教她一遍,再听她诵一遍。不解处为她答疑。而后去施水,寺里人口少,自种蔬菜,用葫芦瓢舀水,一棵一棵浇。
中午吃素面短暂休息,下午抄经。她从前用软毛笔,如今传统毛笔不会用。师兄几次教她,她只是学着执笔。字写得又大又丑。
一抄就是一下午不间断。墨汁打翻过几次,不再穿白衣服。寺里有法会,劳作之余旁听。摆擦桌子把诵读材料备好。
在陌生与不熟练中逐渐适应。未体悟变化,做事时只是做事。一日她去殿中更替供花,听到香客与师兄对话。
“我来了许多次,也捐赠许多次。福报还是没有到。”男子面容惆怅。拜了拜走出门去。
师兄自始至终没有做声,他看到叙空留意。点头笑了笑。
晚间她在院里坐着,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凉风吹过内外交换。好似浑浊排出。保持不动吹风。
一只小白狗过来,它闻自己的手指。触碰到它黑色鼻子,软软的又有些凉。
头顶毛发蓬松,干脆趴下来。任自己抚摸它,有时摸到它的下巴,它抬头看自己一眼。大多时候在用鼻子嗅着,耳朵对声音反应。
如果我不抚摸你,你还会陪我吗?她轻声问它。于是停下手,小白狗没有动作。依旧趴在一旁,陪她看院子里的风,树,偶尔路过的人。
瞬间的幻觉是,前世彼此相识。它的能量稳定,没有冲击粘着的力。一切都单纯,它遇见她,她需要陪伴。于是它停留。
眼泪流下来,她突然理解,人们为何喜欢与动物相处。相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她更喜欢小白狗的寂静与纯粹。它在一搓人那里,就看见了她。
它们对视了几分钟。你要过来吗?我想和你呆一会。我现在想趴一会。好的,那我先走了。过一会,它来找她。
她很少温柔对待,包括自身。体内有粗暴对抗,这来自过往残留。怕手指用力,划碰到它皮肤。只在毛发上层轻抚。
若能如此待己待人,伤害是否会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