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5期“春天里”专题活动。)
半下午,人有点慵懒。但今天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只敲了一半的字,还不曾推敲。
在公众号里打滚,穿越了国际形势,明星八卦,人间温情,媒体文字使用规范,电影解说,哈皮短视频。回到现实,发现任务还在那里,不多也不少。
为了振奋精神,给自己来杯咖啡。
去年我妈住院时买的夏进纯牛奶一瓶,挤上兜饮西梅氮气黑咖啡,三秒后就是一杯西梅拿铁。
我对咖啡耐受。源自小时候每天早起我爸妈都给我煮一锅牛奶加一勺雀巢咖啡。那时候雀巢咖啡还有渣子,喝到最后一嘴咖啡渣。牛奶咖啡是童年无法磨灭的记忆。后来长大才知道,我喝了那么多年的白砂糖“拿铁”。
老话说春困秋乏夏瞌睡冬眠。
我这皮皮赖赖的状态,想仰仗一杯咖啡解决也是难。但最近学了心理激励法,每干一件事前倒数54321,数完立刻开干。
我喝了咖啡,数了五个数,然后开始打卡写小日记。被我冷落在电脑上的大纲:Excuse me?
写着写着,咖啡劲就上头了。
前面说过,我对咖啡耐受。人家喝咖啡是睡不着。我喝咖啡是秒睡。
人一旦入睡,就很容易做梦。在梦里,我参加了一个纪律严明的写作班。班里实行传帮带制,就是老作家带新作家。
作为写作方面的新手,我初出茅庐。但一看年纪,我比带我的老作家大一轮。
我们彼此客气地以老师相称。
那个男老师长得白净,戴眼镜。身材瘦,不是跟我比的那种瘦,是放在普通人群里也显瘦的瘦。他就像任何一家公司里的L2/P6/T6/15级青年技术骨干,手里有独立项目,对新人采取不拒绝也不主动的态度。我是指带教方面。毕竟我们的年龄差在那里摆着呢。
老师递给我一本样刊,要我先帮一篇稿子找错字和病句。
我觉得我又不是校对,但没敢反抗。毕竟初来乍到,老师说啥就是啥。
可是我把样刊都快翻烂了,怎么也找不到刚才他指给我看的那篇稿子。眼看要交任务的时间到了,我还不知道改的稿子在哪里?班里对交作业的要求非常严格,就像学生考试交卷一样,所以在打交稿铃前我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欲哭无泪。
多年以后,面对堆积成山的稿件,我会想起老师让我修改别人文章的这个遥远的下午吗?
我突然惊醒,为自己居然有空在梦里致敬加西亚·马尔克斯感到震惊。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咀嚼着一段文字从睡梦中醒来。
从前,有的梦话被我记录了下来。有的在我爬下床跑进卫生间放水的时候,从我的身边溜走。对那些缘分不深,临阵叛变的句子,我一贯秉持爱咋咋地的原则。
谁也不能强迫一段美妙的文字从大脑神经细胞突触的电波共振开始毫无衰减地通过漫长传导通路到达双手支端输出中转站,再分毫不错地链接外部工具,比如纸笔电脑手机,最终形成一段可读性符号,并要求这段符号有强逻辑性,符合人类美学标准,有意向有反转有匠心独具的蒙太奇思维。
或许不是谁也不能,只是我还不能。
春分之后,春日闲长。阳光照进屋来,暖融融,驱散了梦中的阴寒。我端起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那被遗忘的,惊醒我的梦的碎片又重新回到记忆中。
我们的红桃皇后班主任走进教室,她把书本大力地摔在讲台上。面对她逼人的目光,大家都低着头不敢喘大气儿。
“你。”她指到我,让我上去站在她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我。然后把一大把我们儿时常用来锁日记本的那种小锁头拍在我手里。
“去,把样刊里所有违规的词句都锁上!”她咆哮。我赶紧跑回座位,生怕下一句就听到她喊:“砍掉她的脑袋。”
我手忙脚乱地在书里挑拣那些看起来没什么错但错在太有想法的字眼儿,我相信这样做是稳妥的。毕竟班里的规则是服从,而不是思考与表达。
但麻烦的是,红桃皇后溜达到我身后,一眼不漏盯着我给样刊上锁。突然她大叫起来:“这个字,这个字,官,这是什么字?尔等平民毋得滥用!你们想照返吗?”她好愤怒,我好无辜。
“来人啊,”她终于叫嚷起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丫头拉下去——砍掉她的脑袋!烧掉她的样刊!”
于是,作为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胖丫头,我被人拉去砍脑袋,阴沉沉的天空中,阳春三月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
我被拖行在坑坑洼洼的校园小径上,依旧听到班主任在教室里中气十足的呐喊:“为了严格执行学生守则,所有人从今天起,只能研习算术。第一课,结绳计数与数的八十一种变形。第二课,高阶函数与方程。第三课,微积分的实践应用。收起你们手里的稿件!违反班规者,砍掉他的脑袋!”
我冷汗涔涔地惊醒过来。这就是那个梦的全部。
喝完牛奶咖啡,我还是习惯小时候的叫法,拿铁什么的还是到咖啡厅才符合语境,我摇晃着脑袋,力求把惊魂一梦甩出去。就像大眼贼猫头鹰先生,它为了将就用那双固定在眼眶里的眼球看清四周环境,也是锻炼出了超级灵活的21节颈椎。
现在是春天啊,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应该是每个梦想都开花的日子。西方有句谚语:“No rose without a thorn.”
我计划以后每天饮一杯春天里的咖啡,浇灌我醇香的梦之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