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瑟是个天性好动顽皮的假小子，每次闯了祸，大人们都不忘了说一句：“这个女娃娃这么顽皮，就是因为她妈怀她的时候太想要个男娃了。”
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别的孩子还没有走出分离焦虑，小瑟已经开始带着小朋友凳子摞凳子的爬上放玩具的大方桌，一个接一个从上面跳下来，幼儿园的阿姨吓得目瞪口呆，然后在放学的时候果断跟爸妈告一状，谁也没料到从此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直到小瑟上了高中，各种幺蛾子出现的频率才有所减缓。
有一天，妈妈下班去幼儿园接小瑟，发现她一只手扯着屁股后面的裤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妈妈一开始只是以为肯定又是去哪里作妖，摔倒了，屁股疼，问她怎么回事，小瑟指着破了个洞的裤子说：“屁股上有个钉子。”妈妈掀起裤子，倒抽一口冷气，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插在肉里已经有点深了，小瑟也说不清楚何时在哪里扎进去的，但是为了不被幼儿园阿姨批评，她就一直扯着裤子，忍到了放学。大大小小的事情，吓坏了幼儿园的阿姨，要不是因为都是政府家属院熟识的人，估计小瑟早就被赶回家了。
小瑟上小学时，因为父母亲的工作调动，三个人从县里搬到了令市，以前大一点的单位一般都有自己的家属院，父亲新单位的同事和家属，多半都是先认识了头发剃的短短的，永远一身运动服破球鞋，假小子一样的小瑟，来单位找父亲的人说名字不如直接说小瑟爸爸。母亲那时的工作经常要下乡，不下乡回到家也都很晚了，小瑟基本是放羊的状态。下班后的家属院，就可以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跟着一个假小子上窜下跳，东奔西跑。要么上房揭瓦，要么骑着不知道谁家的自行车呼啸而过。以前北方的家属院冬天烧煤锅炉供暖，一到冬天在锅炉房附近就会有一堆像小山一样的煤堆，以及定期才处理一次的炉渣，简直就变成了小瑟的根据地，摸爬滚打，院子里的孩子每天晚上被叫回家吃饭都是黑乎乎的一团。夏天院墙边上的爬山虎长得郁郁葱葱，有天大人们下班回来发现有一大片不见了踪影，家里的晚饭还没做好，管理员就来家里敲门了，说小瑟爸爸，你要管管你家娃娃，好几个孩子招供了，说是小瑟放学指挥他们，用足球瞄准爬山虎，排着队一人一脚踢下来的。还有一次，也是晚饭时间，隔壁楼的阿姨气急败坏的找上门来，说自己的女儿放学后跟几个同学在院子的圆圈转椅上聊天，碰到小瑟带着两个小男生路过，突然冲上去疯狂的推动转椅，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让她女儿被甩飞，当转椅终于停下时，她女儿几乎晕过去，呕吐不止晚饭都没办法吃。
上了初中之后，小瑟虽然不再像小学时一样带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疯跑，但是她的顽皮一点没有收敛，只是从家里换到了学校而已，放学踢球忘记时间迟回家，上课跟不喜欢的老师顶嘴捣乱，跟同学打架以至于砸了教室的一扇大窗等等。于是，父亲开始隔三差五的被请到学校。小瑟也因为叛逆期，不再像小时候心甘情愿的挨顿骂抗顿揍，学会了反抗和顶嘴，而始终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父母，一直用着最粗暴和严厉的方式在教育小瑟。这也是很多年小锦工作后，有次跟小瑟聊起当年才知道的。小瑟说，姐你注意过家里的厕所门上有一条深深的凹痕么？小锦记得，木质的厕所门上，中间位置有一条大概十几公分的痕迹，一直以为是搬家具的时候撞到的。小瑟说那是她有次闯祸之后把自己关在厕所不肯出来，爸用粗粗的铁条在门上敲打的痕迹，而那根铁条不知道多少次打在她的身上的。小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小锦的印象中，爸连大声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屈指可数的。小瑟还说，初一有次周六下午跟钢琴老师撒谎家里有事，逃了课被妈抓个正着，回家挨骂又不肯认错还顶嘴之后，被妈剪破了衣服，推到院子里面示众，后来是邻居阿姨实在看不过去，求了情妈才肯让她进门。小锦听得目瞪口呆，仿佛是在看电视剧听天书，怎么都无法把这些跟自己印象中的爸妈联系在一起。小瑟整个顽皮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小锦共处的时间并不多，她那时远在姥姥家，关于爸妈和妹妹有的最多的只是思念，但是因为有姥姥姥爷无微不至的爱，她最大的烦恼也仅限于考试没考好、题目不会做或者好朋友闹了矛盾之类的这个级别。小瑟说，姐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羡慕你么，这些只是九牛一毛。小锦也曾经想，会不会是小时候的记忆久了，有些事情被放大了，但是当不经意间看到小瑟左胳膊上一条条的划痕之后，她的心感觉又被刺了一刀，窒息惊恐后怕，她强装镇定的说，小瑟，你现在能一切正常，不容易啊。（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