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年祭
正月初八寅时,妈妈离开了我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妈妈走时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都在她的身边,为妈妈穿好老衣,送妈妈平静地离开。
昨天姐姐说她走时家里空荡荡的,回来心急坐不下来,可能由于过于忙碌,这几天,我在惶惑中度日,感觉妈妈还在,还在我们身边呻吟,也没有异样的感觉。回广州那天我眼睛充血,回来晚上好像也睡不踏实,动不动会醒来,爱人说估计和爸爸离开时一样,需要近半年的调整,二十二年前我年轻,加之爸爸离开时我也不在身边,也许是过于突然让我一时难以平静。
守夜的日子里,寂静与喧嚣夹杂着悲痛,我想了很多很多,舅舅说和妈妈一个属相的人大多是年前走了,光南下关就有二三十人,可妈妈熬过了年,我想去年执意带妈妈到广州,尽力挽留,加之妈妈对人间的留恋,让她坚持坚持再坚持,从去年十月三日离开秦安到今年正月初八,妈妈奇巧地在广州六十八天,在秦安六十八天,也让我们兄弟姐妹都尽一份孝心,哥哥那天还纠结说腊月三十他给妈妈喂了十六个饺子,我说跟这些没有关系,至少妈妈临走前还吃上自己喜欢的韭菜馅饺子,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是正月初二凌晨收到舅舅的电话,当天乘飞机赶往秦安,见到妈妈时,她喃喃地回应“我回来了”,我知道妈妈心里清楚我回来了,但她无法用语言表达,随后的六天时间里,我几乎没有离开妈妈的视线,也没有更换一次衣服,想多陪陪妈妈,在生命的最后,我一直拉着妈妈的手,抚摸着妈妈的额头,号着脉从手到脚,最后我扶着妈妈的头静静地离开,我不忍心眨眼,生怕忘记妈妈离开的每个瞬间,珍惜每一秒与妈妈的相守,正月初八三时十分,妈妈停止了呼吸,静静地离开我们,面容依然是那么慈祥。
姐姐们的哭声证实了妈妈离开我们,那段时间里我没有眼泪,我知道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哭泣,可只有一次机会看着妈妈慢慢离开我们,敛完棺总管让我们再看妈妈一眼,那天舅舅一直在里面,时不时传出一些消息,妈妈的棺椁被菊花和柏叶环绕,妈妈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依然那么慈祥,身材还是那么笔挺,看完妈妈最后一眼我知道一切都将过去,纷繁的世界也因此变得简单而平静,也再也没有病痛与呻吟,不需要儿女们轮流守候,也不需要食人间烟火,我们长跪在外面,烧着纸钱,送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和爸爸以及外婆们团聚。
开悼的那天,我们长跪在大门外,望着高高的梳子,五彩斑斓的梳子,听老人说妈妈就在高高的梳子上面,看着我们,可那天天气异常的冷,我生怕妈妈穿着单薄被冷着,我想妈妈在我们的心里要暖和些。姐姐们哭得很伤心,看着跳跃的蜡烛,还有升腾的袅袅青烟,在寒风中动荡摇摆的样子,我强忍着时不时掉下几点眼泪,我还是尽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在被冻雨浸湿的梳子上看到妈妈的身影,看看眼前这个让她留恋的大门和这群她一手带大,也让她牵挂的儿女们,想必妈妈看到我们伤心的样子,也一样的心痛。
出殡那天,礼炮冲天,鞭炮轰鸣,我们用八抬的形式送妈妈最后一程,因风水先生临时将下葬时辰从十时调整为九时,忙碌中还没有等大家反应就挤进出殡的队伍,我穿着孝衫抱着孝子盆,里面是这几天烧的纸灰,在丧罩放在棺椁,插上仙鹤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我知道妈妈真的要走了,一路哭声、鞭炮声夹杂着春寒的嘘嘘声,乡亲们缓缓地抬着妈妈来到坟前,看着缓缓下降的棺椁,随后哥哥喊了三声妈妈就离开了,眼前黄土锨锨而下,我多想让大家锨慢一点,但天太冷了,大家都很卖力,这也是妈妈怕我们太冷被冻着,随后烧完纸就回家。
走到家门口,已是另一番景象,人们都已入席,往来跑窜的人们已经准备了瓜子和糖,冷热菜也陆续端上,我和哥哥脱下孝衫,给每一桌敬酒致谢,时不时寒喧客气几句,房间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妈妈的遗像已摆放在挽帐前面,袅袅青烟已很淡,饭后按惯例总管算账交账,支出我们兄弟分担,整个过程没有什么争执,大家一派和气,我带走妈妈的耳环作为念想,最后我也叮嘱在家的哥哥和二姐,后面的上坟摆路都辛苦他们了,毕竟我们太远,晚上我和两个姐姐烧了妈妈留下的一些衣物,第二天我便踏上归程,我知道回不去的故乡已渐行渐远。
妈妈走了,我成了没有妈的孩子,正月十三日,我离开妈妈的坑头,从此,我只能享受孤独,浪迹天涯。回广州的路上,大雪从秦安一直下到韶关,整整2000多公里被大雪覆盖,这就是人间给妈妈最大的爱。在回广州的高铁上,我写了首七律——甲辰祭:“天国锦绣留位次,千里素衣寄哀思。坟前黄土掀掀下,纸火青烟袅袅稀。一世刚强德惠齐,病榻床前鼾声息。灯盏围卧索魂阻,七七无七应天意”。深深地感恩妈妈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也为生前对妈妈的不孝深表惭愧泣血。
雪花飘飘落下,我成了没妈的娃,从此我将浪迹天涯,再也听不到妈妈的牵挂......
愿天国的妈妈安息吧!呜呼哀哉!尚飨!
——2024年2月28日小儿跪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