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惨痛的教训”——这个词总让我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成长瞬间。每当念及,记忆便如潮水般漫过岁月的堤岸,将我带回童年与奶奶相处的时光,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委屈与遗憾,至今仍清晰如昨。
儿时,我们一大家子三个家庭同住,热闹的院落里,我排行老二,像夹心饼干般夹在备受宠爱的姐姐、被捧在手心的堂弟中间。那时的我瘦小孱弱,一头枯黄的头发,常被调侃为“黄毛丫头”,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说我是捡来的。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年幼的我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泪水决堤般倾泻,能哭上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妈妈温柔的安抚才能止住。或许正是那些玩笑话,在我心里种下了“不被喜欢”的种子,让我开始用小心翼翼的外壳包裹自己,在自怨自艾中度过童年。
这样敏感的性格,也悄然影响着我和奶奶的关系。犹记得那年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筹备年货,村里杀猪的日子更是热闹非凡。奶奶带着其他孙辈坐在门前看热闹,怀里还抱着最小的妹妹。姐姐悠闲地嗑着瓜子,堂弟依偎在奶奶身旁,边看边吃,欢声笑语不断。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内心满是渴望,悄悄挪到奶奶身边,满心期待她能分给我一把瓜子。可怯懦让我始终开不了口,只是默默盼着奶奶能注意到我的存在。然而,热闹的氛围里,谁都没有留意到那个躲在角落、瘦小又渴望的身影,那一刻,委屈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向奶奶提任何要求,甚至在心里固执地认定:奶奶是不爱我的。这份误解像一道鸿沟,渐渐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后来,奶奶被查出肠癌,手术后去姑姑家疗养。其他兄弟姐妹都去探望,唯有我倔强地不肯前往。直到奶奶康复回家,第一眼见到我,她颤巍巍地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搂入怀中。那一刻,熟悉的温度让我心头一颤,忽然意识到,或许奶奶的爱从未缺席,只是年少的我被倔强蒙蔽了双眼。可多年的心结早已成茧,我依然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
奶奶病重的日子里,我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她的房间。直到她永远地离开,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明明她的房间离我家不过五十米,可这短短距离,却成了我跨不过的鸿沟。带着满心的怨恨与遗憾,四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四十岁的我,终于读懂了这份迟到的领悟:原来困住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内心的固执与不肯释怀;最该学会爱的人,是自己。如今,我只能对着天空轻声呢喃:“奶奶,您走的时候,是不是满心困惑,不明白孙女为何如此狠心?如果天堂真的存在,您能否听见我迟到四十年的忏悔?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很多时候,沉默只会让误解生根发芽。与其在等待与猜测中自我消耗,不如勇敢表达内心的需求。正因如此,在教育孩子时,我总希望能教会他们: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要让沉默成为遗憾的开端,因为每一次勇敢的表达,都是打开心门、拥抱世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