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上形体课,队友晚上有聚餐,我下班回来,吃什么呢?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是需要简单又快捷的方式,于是想到煮一碗面条。冰箱有小青菜,还有烧好的牛肉。
烧水煮面,洗了几颗青菜,一碗牛肉面就成了。将细长的面条,放到沸腾的清水锅,袅袅雾气里,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的一个面条摊子,那一碗“光头面”。所谓“光头面”,就是清汤下面条,没有任何小菜或浇头。
那时候刚毕业,到工厂上两班倒。白班就是正常的作息时间,最难熬的就是冬天的夜班。夜班是从晚上6点半开始,凌晨两点半下班。冬天的6点半,宿舍楼里,每个房间都是灯火可亲,上白班的舍友或在煤油炉上炒菜,或坐在床上闲聊,上班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她们无比兴奋。上夜班的人,要走出暖和的宿舍,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穿过寒风,来到充满机油味的车间。
白天怎么补觉,好像都阻止不了凌晨时我的瞌睡。夜里12点左右,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想睡又不能睡,眼皮耷拉下来,手还要操作机床。突然,嘎嘣一声,刀具崩口了,惊得一身冷汗。
瞌睡又不能睡的痛苦,让夜班的“夜”变得无比漫长。那时候,是不能理解:特别困,特别想睡而又睡不着,一种叫失眠的痛苦。那个时候,只怕睡不够。
那时候的生活,很是清苦。一间宿舍,6个人的上下铺,已是很拥挤,大家还都在宿舍烧饭。工厂很大,人也很多,但食堂已经没有了。估计也是烧饭更经济实惠点,食堂就渐渐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热水是需要到锅炉房排队打的,1毛钱一瓶。每个人都有锅碗瓢盆和一只媒油炉,暖水瓶也是必备的。媒油炉烧菜慢,还熏眼睛,但宿舍楼的单身汉都是这么烧的。双职工结婚后,能分一间单间,有的灶具就换成了液化气灶。
那时候工资低,我还想每个月从那一点工资里攥点钱,用来购买一辆自行车。上班的宿舍到车间倒是不远,十分钟的路程。只是放假想要回家,十多里路,没有自行车就很不方便。放假如果骑车回家,还能驼一点蔬菜来,节省一点菜金。
上夜晚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有1块的夜宵补贴。凌晨2点半下班,回到宿舍区门口,有个大爷支了个面条摊子,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可以遮风挡雨。舍得去吃夜宵的,也就是吃一碗光头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洒一点葱花滴两滴香油,已是人间美味。寒冷的夜,暖暖的面条,那是很奢侈的享受,也是对上夜班的自己最大的奖赏。
清冷的夜,疲惫的身体,饥饿的胃,一碗漂着油花的面条,吃下就暖了全身,一夜的疲劳和不快也在热气腾腾的面汤中融化了。记忆中的那碗光头面,温暖了整个冬天。
后来,吃过各种浇头的面条,味道鲜美,颜值担当,却也只是暂时的味蕾愉悦,而印象深刻的还是多年前上夜班的那碗“光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