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间的挂念

记忆里,家乡的夏天是栀子花味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门前屋后栽上那么几株栀子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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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骨朵在夜晚悄悄地绽放自己的花苞,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也尽情释放着自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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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的栀子花花瓣上聚满了一团团露水,为静谧的早晨增添了那么一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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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老人,早早起床,去摘那最新鲜的栀子花。

老人摘下一朵花放到鼻尖轻轻嗅一嗅,栀子花的馥郁芳香随伴着清晨的薄雾一起吸进肺里,清凉的湿润抚静了一夜的燥热,那无尽缠绵的香甜流进血液,窜如每一个细胞,驱走了所有的疲惫,在清晨的微风中,顿觉神清气爽。

老奶奶绽开笑颜,满头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沾染着黑黄的泥土,沉重庄稼,繁重的农活,炎热的酷暑,谋生的辛酸都随风而去,仿佛又回到了无数年前的青葱年华。

老人与花朵,

一个已年迈一个方青春,

一个追忆青春,一个分享青春的馈赠,

这样矛盾的存在,却又处处和谐,

这样美好的风景,是独属于清晨的,独属于老人和栀子花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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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人,会摘下一把栀子花,拿出一盏白净的瓷碗,盛满半碗井里刚提出的清冽的井水,把白色栀子花合着青绿花蒂,放入其中,看起来,有着几分荷花的独特韵味。优雅而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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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井水的滋养,这些花能保持好几日鲜艳的状态,把碗放到桌子中央,栀子花香便飘满整个房间,经久不散。这是乡村老人独特的生活情趣和对艺术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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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调皮的老奶奶,会从中抽出最美的一朵,别在头上,或者插进胸前的口袋,走起路来一路的清香。

小小的栀子花啊,你可知道,抚摸着你的苍老双手曾经也有着和你一样光亮嫩滑的肌肤,美丽动人的容颜,吸引着多少艳羡的目光啊。

这一朵小小的栀子花,不值钱却是老人最爱的装饰品。不知是不是错觉,别上花后,老奶奶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好像也是让你看看她的美丽,这种爱显摆的少女心哦!

无情岁月锋利地能让皮肤沟壑纵横,但是这颗爱美的少女心啊,却是始终不可磨灭。



这群老人间,有一个熟悉矮小的身影,穿梭其中,薄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青黑色的衣服,看到了那张熟悉慈祥的脸庞,原来是奶奶啊,,,奶奶。

有多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似乎很久很久了,久到,奶奶的面容都渐渐模糊,不甚清晰。

2008年,是中国的很重要的一年,中国成功举办北京奥运会,汶川大地震,罕见雪灾,还有,,我人生的大事,,奶奶离开人世的日子。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还是一名小学生,对于生死没有太多的概念与思考。请原谅我年纪太小,记忆模糊,依稀记得,奶奶对我是很好的,可能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孙子(还有一个更小的妹妹,但是常年不回家乡),所以对我疼爱有加。

依稀记得,一次回家,我隔着远远的便叫一声“奶奶,我回来啦!”

然而年迈的奶奶眼睛已经昏花,我能得到的往往是“你是谁啊?”当我说出我的名字,奶奶开心的不知所措。“我孙儿回家啦!”

依稀记得,每次回家,奶奶都会从房间里各个角落拿出吃的,都是她平时参加各种酒宴攒的一些礼物,其实细细看来有些都已经过期很久了,但她一直留着,等她孙儿回来吃

依稀记得,奶奶没有很多钱,吃不起肉,鸡蛋便是一个荤味了,奶奶家下的鸡蛋都会装到抽屉里,攒起来,等我回来吃,于是当我回来了回来了,便是炒蛋,蛋汤,蒸蛋,,,奶奶每次做菜都会放很多油,觉得我在学校吃饭肯定没油水,怕苦着我

依稀记得,奶奶一生清贫,却始终种着农田和打理着自己的菜园,大中午的也顶着毒辣的太阳去干农活,我也要去,但是却怕我中暑,要我在家安分看电视

依稀记得,奶奶家有一个哥哥,有一次发生了争执,应该是我的错吧,但奶奶听到我两在吵架,不问缘由,轮起一根棍子,便满屋子追着已经成年的哥哥打

依稀记得,奶奶长期穿着青黑色的衣服,有时戴着深蓝色的头巾,和很久以前的农村老人一模一样,一如奶奶脸上深深的皱纹,一样年代久远

依稀记得,每一次回去上学前,奶奶都会把我叫到房子里,把为数不多的前给一些我当零花钱,深怕我不够用,却不知,我在学校里的伙食比她吃的要好多少。然后是一句又一句轻轻的叮咛,临别是那不舍的眼神让我不敢逗留,更不敢回头,只能坚定的走啊,走啊。直到再回头,也看不到奶奶的身影。

依稀记得,,,奶奶的坟头跟爷爷的在一起,肩靠肩,并排着一起,旁边有几棵很高的树,一片绿阴。每次在坟前磕头,想的不是各种保佑,而只是在想她在另一个世界怎么样,会不会还那么省吃俭用,不舍得花钱,然后下意识的多化几叠纸钱


家乡的大人们,很喜欢问我,还记不记得你奶奶啊?每一次都很郁闷,仿佛是触中了内心一个不愿意去触及的地方,于是每次都会敷衍一句,记得啊。然后沉默,心中想起很多关于奶奶的事。久久不能自已。


清明节到了,回不了家,但是想起了很多奶奶的事情,

年纪太小没什么记忆,后来长大了又要上学,等时间多了,奶奶却已经走了,太少的相伴,只有这短暂却温馨的一点点记忆

然而这短暂的记忆,又能留存多久呢,,,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渐渐忘了呢。

不敢深想。

家乡的夏天,是栀子花味的。

记忆里美好的夏天,是有奶奶陪伴的。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的话,希望奶奶开心快乐,有栀子花香常伴

以此,

怀念。

2018.4.5(奶奶20年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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