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森是个海员,远洋货轮的三副。我们都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他考上海事大学的那年,憧憬着他的未来,去世界各地,看各种各样的风景,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他热爱自由和远方,刚大学毕业的那几年,他去了几十个国家,当然是工作。拍了世界各地的风景给我们看,大家都很羡慕他们,毕竟诗和远方那么远,而他很轻易地就去了。年纪轻轻的去了那么多国家,从十八线小县城出来的孩子,可以说是见足了世面。他们乘风破浪,我们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枯燥无味地重复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作为十几年的朋友,他偶尔也会羡慕我,说真羡慕你朝九晚五,可以到点休息,周末可以出去玩。而我则笑笑,我也羡慕你啊。可以去那么多地方。简直活出了我想要的样子。他说,刚开始的那几年,去哪个国家,他都是开心的,兴奋的。时间久了,也就觉得没有什么了。反而羡慕起在陆地的生活。

一晃6年过去了,我们还是偶尔会联系。他说他想结婚。我说那你结啊。他说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出一次海就是6个月,已经很久没有在中国过春节了。基本为了工作,要不就是在海上,要不就是在其他国家。我就开玩笑到,那你可以上岸了。回陆地吧。你这个工作,不太好找女朋友,也不太好结婚。他有些无奈,说到,我也没有其他什么特长,干其他的也不会。上陆地都不知道找什么工作。还有房贷要还。对这个问题,我跟他是有分歧的,我觉得挣钱是为了生活,生活都没有了,挣钱干啥呢?他觉得现在的努力是为了以后过上好的生活,可是生活本来的意义都没有了。每天枯燥重复的生活,他变得有些许内敛,且惆怅。有时候,视频聊天的时候,感觉他眼睛里面的光都没有了。中年男人的沧桑感,已经出来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被海风海浪磨的没有了菱角。

有一天,他给我讲了一段经历,他说2020年3月的时候,疫情很严重。他们的船靠不了岸,船上缺淡水。因为疫情严重,其他国家不让他们停靠,也不让他们上岸,上面领导跟其他国家交涉,但是也不行。他们公司不是大型货轮的公司,大型货轮的公司还有人会管,他说,那个时候的他很绝望,船上的其他人也很绝望。面临死亡的时候,人的内心总是很恐惧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去的。他没讲,我也没问了。我想,那段时光一定很煎熬,很难熬吧。我的脑海里,脑补了许多画面,如果真的没有淡水了,他们会怎么样呢?

海盗?这个词是不是在电影电视剧里面出现过。阿森说,海盗真实存在的,他们遇到过。虽然没有被劫持,但是被跟踪过。还有就是天气,在海上最怕遇见极端天气,暴风雨。我说你们不怕吗?那么大的风浪,他说刚开始的时候会怕的,后来就习惯了。

阿森只是众多海员的一个缩影!还有好多跟他差不多的境遇,他们中间有的人没结婚,有的人因为常年在外,婚姻出了问题,后来就离婚了。没有家,四海为家。我时常在想,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呢?无边无际的大海,我看不到他们的归期。为了生活,也许他们终将在海上漂泊一生。希望大海可以善待海上的那些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