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间，清朝的账本上写着两个字：没钱。
不是突然没钱的。是慢慢没的。乾隆朝攒下的家底，经过嘉庆朝的折腾，到道光手里已经薄了。白银外流，鸦片走私，银价飞涨。老百姓交税用铜钱，朝廷记账用白银。铜钱换白银，越换越少。市面上的银贵钱贱，种地的卖一石谷子，换不回从前一半的银子。税却一分不减。日子就这么一年年往下出溜。
道光皇帝自己很节俭。他穿打补丁的衣服，吃饭不超过四个菜。可节俭救不了一个正在往下滑的帝国。因为衰退不是花得太多了，是挣得太少了。是整个系统在从里面发锈——吏治坏了，河道废了，军队空了，读书人只会写八股，商人被税关卡得走不动路。外面还有洋人拿大炮敲门。
衰退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来得快，在于它来得慢。慢到每一天都觉得“还行”，慢到每个人都觉得“跟我没关系”，慢到一场战争打输了，才发现船已经漏了二十年。
人不也是这样吗？
一个人的衰退，也常常不是某一天突然垮掉的。是某一天觉得“今天算了吧”，第二天觉得“明天再开始”，第三天发现已经追不上了。不是能力不行，是那些小小的“算了”攒在一起，把底子掏空了。腰围是慢慢粗的，书是慢慢不读的，路是慢慢走窄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了。
衰退最擅长的，就是让你看不见它。
所以人得学会看账本。不是看今年比去年多挣了多少，是看自己的底子在变厚还是变薄。身体、关系、手艺、心气，哪一样在漏，得早点发现。漏得小，补起来容易。漏得久了，就补不上了。
衰退不可怕。看不见衰退，才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