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的田埂,是艾蒿最张扬的时节。一丛丛、一簇簇,从湿润的泥土里探出身来,茎秆笔直挺立,带着初生的青劲,不似杂草那般蔫软委顿。叶片是讨喜的羽状分裂,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正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绒,似蒙了层细碎的霜,背面的绒毛却更浓密,摸上去软乎乎的,像轻揉着一团云絮。
风掠过田垄时,艾蒿便轻轻晃着身子,那股清冽又霸道的香气便漫了开来。不是玫瑰的甜腻,也不是茉莉的柔婉,是带着草木本真的辛香,混着泥土的湿润与春雨的微凉,吸进鼻腔里,瞬间驱散了暮春的慵懒。农人挎着竹篮走过,指尖掐住艾蒿的根部,轻轻一折,带着脆响的茎秆便落入手篮,断口处渗出淡绿的汁液,香气也愈发浓郁。
老屋里,母亲将采来的艾蒿摊在竹席上晾晒。阳光洒在叶片上,白绒被晒得微微发脆,香气却凝得更厚,丝丝缕缕钻进窗棂,绕着屋梁打旋。待晒得干透,艾蒿的叶片蜷成浅褐的绒团,母亲便将它们束成小把,挂在门楣的挂钩上。端午的风一吹,干艾的香气便漫满整个庭院,连檐下的蛛网、墙角的尘灰,都沾了几分清芬。
这艾蒿,原是长在野地的草木,却因着这股独特的香气,成了人间烟火里的寻常念想。它不挑水土,荒坡、田埂、溪边皆能生长,却在岁岁清明的采撷里,被揉进了端午的习俗,裹进了清香的艾糍,燃成了驱邪的艾炷。那缕艾香,从田间到屋舍,从春日到端午,牵起的是山野的清宁,也是人间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