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初到广东的那段日子,车间里到处弥漫不散的铁腥味,依然清晰得像是刻在记忆里的印记。
那是我第一次背井离乡,水土不服带来的不适感,在踏入车间的那一刻被放大到极致。浓浓的铁腥味钻进鼻腔,呛得我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呕吐。
也正因如此,我总是跟不上流水线飞速转动的节奏,成了班长重点“关照”的对象,写检讨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我的班长,是我步入社会的第一个引路人,也是让我又爱又恨的存在。她从不会因为我的窘迫而手下留情,流水线的节奏容不得半点拖沓。
我的迟钝换来的总是严厉的批评,以及一次次500字的检讨。直到有一次,我因为失误耽误了工序,她皱着眉,甩出一句“写1000字,明天交给我”。
我熬了半宿写完的检讨,第二天忐忑地递到她面前。没想到,她接过纸,竟真的一字一句地数起了字数,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数完后,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告诉我:“连标点,836个字。”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佩服——佩服她这份近乎苛刻的认真。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绞尽脑汁写下的检讨书,意外让她看到了我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不久后,她竟破天荒地把我调到了身边,教我看报表,盘点、理台账,将她的工作经验倾囊相授,显然是把我当成了接班人来培养。
昔日,那些被铁腥味呛到的窘迫,那些趴在宿舍床头写检讨的夜晚,那些被批评时的难堪与委屈,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成长的养分。原来,人生的每一步坎坷,每一次挫折,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那些曾让我狼狈不堪的时光,最终都化作了照亮前路的光,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面对什么困境,总能想起那个数检讨字数的班长,想起那段在车间里跌跌撞撞,却从未停下脚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