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在大学的时光也是经常在宿舍里混日子。以至于到毕业之时,才不得不经历一番社会的毒打。
不知何时开始,与同学通话之时,我开始出现自卑感。听着以前的哥们讲述混的如何风生水起,再看看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心里就始终不是个滋味。
父母也时常为我担心,因此给我托关系勉强找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体面工作。
在此说一下,我的家庭条件其实也就一般般,所以我不想再叫他们担心,也就欣然答应了。
在大学中,我本是修的物理。记得当时,父母还与邻居夸了我好一阵,现在想起来,却尽是苦笑。
第一天上班,心里有一些小小的激动与紧张。这工作说起来,与我的专业甚是不对口。不客气的说,这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老板却很是和蔼,姓刘,叫刘玉龙,平时让我叫他老刘就行。他的长的个子很高,精瘦精瘦的,让人看起来有种风一吹就会摔倒的感觉。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摄影棚,偶尔也卖一些摄影器具。
我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就连手机上的美图软件都搞不明白。但是即便如此,我在看到那满满当当一屋子的摄影器具的时候,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我对摄影也不太了解,学的也很慢。但好在老板佛系,把我雇来也不指望我给他赚什么大钱,只不过是陪他聊天罢了。
老刘的话很多,虽然他的年龄不大,但是名气却是不小。从跟他的聊天中,我得知,他的主业其实是跟着摄制组跑东跑西,一年也就忙活几个月,剩下的日子也就靠这小铺子打发时间了。
老刘的健谈,起初让我很不适应,我是一个腼腆的人,在大学之时也不甚喜欢社交。我的圈子也就这么大,除非是熟人,否则一般很难聊上几句。
自我接手半个月下来,铺子的生意已经可以用惨淡来形容了。我有些自暴自弃,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老刘就时常安慰我,而在这天,我们的话题不自觉的聊到了我身上。
“小吴。”老刘操着一口的不知哪里口音的话,朝我叫道。
“诶。”我忙是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啊!”他笑眯眯的,心情似乎不错。
“爹妈起的,我也做不得主。”我也是笑呵呵着,在每天的工作中,聊天就已经占了大头。
“咦?”老刘突然惊呼一声,随即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光彩,直勾勾的看向了我。
我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比如米饭粒之类的。我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打量了一番,心说没问题啊!
老刘却是突然噗呲一笑,他指了指我的脖颈处。随即,我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胸膛。
原来是今日,我戴的吊坠凑巧忘记放进衣服里,被老刘给看到了。我尴尬一笑,然后就要将其掖回去。
然而,却被老刘阻止了。他缓步走上跟前,探头过来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对此,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二话不说便将其从脖子上撸了下来,然后潇洒的递给老刘。
那是一个长相不是很漂亮的吊坠,上面还被我栓上了红色的细绳,让人看了有种过本命年的感觉。这种破烂货,我虽然是没有在市场中见过,不过估计,也不会超过十块钱。有时候其实拿出来给朋友看,我都显得有些丢面子。不过既然是老刘想看,便也就给他耍耍看了。
老刘接过去,先是把玩了一番,我心说,就这东西,还能看出花来?
然而,老刘却是咋舌。他先是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嘴里念叨着:“蛇头,鱼身,六足。”
“啊?”我没搞明白老刘在说什么,其实我连自己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起这吊坠,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据家里大人说,当时我一到晚上就开始哭个不停。起初,家里人没当回事,直到后来年龄越来越大,他们感觉事情不对了。
再之后,也不知从何处淘来了这么一个玩意,戴在我的脖子上,哭声竟然一下就停止了。
这些,我也都是当故事听听罢了,也不甚在意。其实说起来,现在为何还戴着,也就是习惯成自然罢了。
老刘却是对这东西很上心,他手里攥着那吊坠,问我:“这玩意你从哪搞得?”
我实话实说:“家里人弄得,从小就戴着。”
“哦。”老刘声音拉的老长,随后笑眯眯的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虽然我表面上看似跟平时一般,但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我便老刘笑着说:“这东西难不成很值钱?”我现在穷的叮当响,可能也就只有关于钱的问题可以吸引到我了。
“这东西值不值钱我不晓得,但是我知道,有这东西是你的福分。”
老刘的话有些神神秘秘,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总感觉,今日老刘的语气有些不对。
见我没有搭话,老刘忙是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别当真。”说着,他将吊坠递给了我,自顾自的去忙了。
我盯着那吊坠看了好久,仔细观察,上面好像确实是一个蛇头,鱼身。再数一数下面的脚,果真有六只。
其实这种东西,在各种传说中就有很多。比如麒麟,比如龙,他们身上的各种器官都是由各种动物拼凑而成的。也许这在古人眼中,这就跟现代的变形金刚合体很像,看起来很酷。
我对于这些传说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听起来就很荒诞的事情,不信也罢。
又是平静的一周,客人还是稀少,如今我已经勉强能够说出铺子中各种器械的名字了。当然了,偶尔忘记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这天,老刘来的很晚,几乎是大中午的才到铺子来。他先是瞧了我一眼,随后心事重重的进了去。
我觉得奇怪,不过也不好多问,就拿着鸡毛掸子在铺子里打扫灰尘。
不得不说,这老物件还是很好用的,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可小觑。
“小吴。”老刘在里面高声朝我喊。
我听了放下手中活计,走过去问:“什么事?”
老刘沉吟了一会,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我笑了笑,问:“啥事,老刘你直接说就行。”其实我知晓,老刘接下来要说的事与我息息相关。
老刘叹了口气,还是有些犹豫,不过最后他还是说道:“小吴啊,我这铺子可能要关门一些日子。”
“哦。”我点点头,面上古井无波,但实际心里却已经是开始翻江倒海了。
“这是这些日子的工资。”说着,老刘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那信封的厚度明显要比我的工资更厚。
“您要开除我?”我没有接那信封,大胆的问道。
老刘没有再说话,他将信封强塞入了我的手中。之后,他豁然转身,幽幽的传来一句:“走吧。”
我不甘心,我将那信封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大声质问:“你说,为何要开除我?”
老刘没有再回话,甚至头也没回,始终背对着我。
我的拳头攥的紧紧的,硬是没有拿起那桌上的信封,倔强的出了铺子。
我的心情沉重,出了铺子就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那铺子,太压抑了!
却在此时,老刘追了出来,他手里那些信封,呼哧带喘的说:“你要是不想走,也行。”
我听了,一下来了精神,我扭头,看向他说:“真的?”要么说我当时还年轻,人家的一点好处我就回心转意了。
老刘看我答应,还是皱着眉头,他又继续说:“如果有危险呢?”
这句话一出口,我当时就乐了。我只以为老刘在开玩笑,我还打趣的说:“那我保护你。”
老刘听罢,才缓缓松了口气。随即,他也将信封收了起来,搂着我的肩膀又回了铺子。
黄昏,夕阳洒下余晖,铺子里传来我的惊呼声,“秦岭?”
“没错。”老刘点了点头,随后道:“所以说有些危险。”
我陷入了沉思,我觉得老刘不像是在撒谎,不过我却不明白老刘所说的危险是什么?
我还没回答,老刘就抢先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将信封给你。”
我闻言忙是摇头,开玩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说,自己的牛都吹出去了,哪里还能往回收。
我舔了一下嘴唇,还是有些踟蹰,但终究还是说道:“不反悔,去就去。”说罢,我咧开嘴嘿嘿一笑。
于是乎第三天傍晚,我就与老刘踏上了去秦岭的火车。都怪当时年少气盛啊,不知水的深浅,如今想起来,心里写满了的都是后悔。
上了老刘道的我,还不自知,竟然安闲的躺在卧铺床上玩着手机。火车的信号不是很好,总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打游戏看来是行不通了,勉强还可以上上网。
老刘就睡在我下铺,他总归不是很抠门,卖了两张卧铺车票。
火车开的晃晃悠悠,不一会就有了想睡觉的冲动。却在这时,我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那奇怪吊坠了。
其实在我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期待。我总想着,没准自己的这吊坠,或许就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怀揣着这种心思,我打开了浏览器,慢慢输入了蛇头,鱼身与六足等字样。
随后,竟然真的搜索出来了一种生物。“冉遗鱼。”我嘴里喃喃念叨着。
却不想,被下铺的老刘听了个真切。他此刻手里正捧着一本书,故作读书人的样子翻看着。
他见我呢喃,不禁来了兴趣,趴在我的床边问:“呦,来兴趣了。”
我对此,只是笑了笑,淡淡的说:“随便看看罢了。”
老刘微微一笑,撇下书,插着兜去厕所了。出门是,甚至还不忘留下一句:“有空多看书,少玩手机。”
我尴尬的笑笑,随后继续翻看手机。冉遗鱼,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是个新奇玩意。
好奇的我,点进去看了一眼。于是乎,我就见识到了如下的文字。
《西次四经》: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这是啥?我满脑子的疑问,感叹自己当初古文没有学好。这些字单拿出来,我都认识,可一旦组合到了一起,我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好在,他提供了译文服务,让我躁动的心有了地方安放。
我大致浏览了一遍,其主要意思说的就是:有一种鱼,叫做冉遗鱼,吃了它的肉可以不做噩梦,而且此物还可以抵御凶邪。
对此,我是不大认同的,毕竟此话的出处可是《山海经》。
我对于山海经的态度,其实与大多数人一样,都是把他当做志怪小说来看待。至于其中荒诞的故事与生物,我同样也是嗤之以鼻。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受过良好教育的有志青年,我果断的将手机关掉,不再看了。
我的希望破灭了,指望着一夜暴富是不切实际的,就像老刘说的,要多看书。
想到书,我不禁对老刘的书产生了兴趣。于是我翻身下床,将老刘刚刚丢下的书籍重新拾起来。
可随后,我便失望了。因为我赫然看到了,在书的封皮上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山海经。
自此之后,我晓得了一件事,人们最爱叫别人做的事,往往就是他最不愿做的事。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看来是有道理的。
百无聊赖的我,决定回到床上去睡觉。这一晚除了一桶泡面什么都没吃,躺回去肚子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大概在明天早上,我们应该就能到达目的地。这样想着,我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