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油烟混杂烤面包的气味,每天早上都一样。
Yan坐在角落的长凳上,面前那只缺了角的陶盘被一只粗糙的手重重搁下。打饭阿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勺子在锅里搅了半圈,把剩下的残渣倒进他的盘子,稀粥、几片菜叶、一块不知重复加热了多少次的硬面包。
“吃吧。”她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敷衍。
Yan拿起勺子,开始吃。
隔壁桌的一个高年级学徒经过他身后,讽刺了一句:“用这么干净的纸真浪费。”
Yan没有抬头。
他咽下那口寡淡的粥,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口袋里那43GP,还有57GP的缺口。
这些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五年了,早就习惯了。等计划走完,这些人的态度自然会变。现在要专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远处那张长桌上,艾伦正在大声说话。他的跟班们围坐两旁,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艾伦在讲昨天考核的事,他把被Yan近身逼退的那几秒描述成了“故意试探废物的反应速度”,说到兴奋处还站起来比划了两下。
“那废物就站在墙角发抖,”艾伦的手在空中一挥,“我当时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完蛋了。但我想看看他能撑多久,结果也就那样。”
跟班们笑得更响了。
Yan的勺子没有停顿。
他在心里默默清点了口袋里的金币:43GP。
要攒出100GP买珍珠。
然后去市场,找出被当成废品卖的真东西。
这是第一步。
。。。
宿舍。
“借钱?”威尔问。
Yan点头。
“借多少?”
“57GP。”
威尔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放下书,从床上下来,犹豫了几秒,然后弯腰从床垫下面翻出一个旧钱袋。帆布缝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打开钱袋,一枚一枚地数。
只有15GP。
“这是我妈给我下学期的生活费,”威尔把钱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的,我家就靠那点小生意……15GP够我吃三个月的饭了。”
Yan看着那堆金币,沉默了两秒。
“1个月内,”他说,“还你30GP。”
威尔瞪大眼睛。他想问什么,但看到Yan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堆金币推到桌子中间。
Yan把它们收进内袋,转身要走。
“Yan。”威尔叫住他。
“嗯。”
“你买什么?”
“回头再跟你说。”Yan推门出去了。
。。。
下一个是莉莉。
她在图书馆二楼,正对着一幅法阵图发呆。Yan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警惕,上次考核的对手。
“借点钱。”Yan开门见山。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直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钱袋,数出30GP,放在桌上。动作比威尔干脆得多,但她的眼神一直在打量Yan。
“上次混战时你没伤我,”莉莉说,“这人情得还。不过你买什么?”
Yan没有回答。
莉莉撇嘴:“行,不问。但以后我有事找你,你得帮忙。”
“可以。”
Yan拿起金币,转身离开。
莉莉在身后补了一句:“别死了啊,不然我钱找谁要去。”
。。。
还差12GP。
Yan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灰蒙蒙的天空。12GP,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想了想,转身走向另一间宿舍。
下午的时候他又借到了12GP,从两个不太熟但家境尚可的学徒那里,分别借了5GP和7GP。对方虽然犹豫,但看到Yan那张平静的脸和那句“1个月内还双倍”的承诺,最终还是点了头。
100GP,全在他口袋里。
沉甸甸的。
。。。
小镇南侧的旧货市场。
这里不叫“市场”。人们叫它“破烂市”,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搭着破布,厚纸板和铁皮拼成的遮雨棚,地面是踩得稀烂的泥巴和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旧皮革、铁锈和腌菜味道。
“上古巨龙宝石!50GP!识货的来!”
“精灵王冠!纯金打造!100GP拿走!”
叫卖声此起彼伏。Yan从一个摊位前走过,余光扫了一眼那所谓的“上古巨龙宝石”,玻璃珠子染了色,表面还故意做了几个气泡冒充天然包裹体。
另一个摊位上,“精灵王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黄光。铜皮镀金,连镀层都没做匀。
Yan没有停留。
他在这个市场里穿行了半个下午,每个摊位都停下来看几眼,有时候拿起某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看,问两句价钱,然后摇摇头放下。
摊贩们对他这种穷学徒没什么耐心。有人挥手赶他:“不买别摸”,有人连招呼都懒得打。
Yan不在乎。
他在心里记了几个位置。
一个杂货摊上,有枚脏兮兮的铜戒指,表面被污垢覆盖,但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符文刻痕。
还有一个生锈的铜壶,壶底有一个炼金术师协会的标记,那种标记在三十年前停用了。
以及一块黑色石头。
它躺在一个卖矿石和碎晶石的摊位上,被夹在两块普通的石英中间,毫不起眼。石头表面有半个符文,不完整,但Yan在法师塔的某本古籍插图里见过类似的。那是古代防护学派的一种变体符文,现代已经没人用了。
材质也不是普通矿石。拿在手里比同体积的石头轻,表面有一种细微的温感。
“这个多少钱?”Yan指着石头问。
摊主头都没回随口一说:“两个金币。”
Yan放下石头,摇摇头走了。
不是不买。是不能现在买。没有鉴定术(Identify)确认,2GP也是钱。他现在每一枚金币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离开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一个穿着体面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个摊主讨价还价,手里拿着一把自称“古代精灵工艺”的匕首。Yan扫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袖口,绣着家族纹章,大概是哪个小贵族家的子弟,想来捡漏。
他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把匕首的符文是刻上去之前先用酸腐蚀过的,典型的现代仿古手法。50GP买回去,大概只能当普通的铁片用。
但Yan没说话。
不关他的事。
他走出市场的时候,听到那个中年男人和摊主最后敲定了价格:48GP。
摊主数钱的时候,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Yan收回目光,往山路上走。
。。。
“银鸦之巢”在小镇的主街上,门面不大,但橱窗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着的水晶球、干枯的草药束、还有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
Yan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在脑后,穿着深色的旧袍子。她抬起头看了Yan一眼,目光在他的学徒袍上停留了一瞬。
“买什么?”
“珍珠有吗。”Yan说。
女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颗珍珠,大小不一。
“这颗120GP,”她指着一颗大约一厘米直径的珍珠,“品相中等。这颗150GP,这颗200GP,你要哪种?”
Yan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钱。
“我只有100GP。”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是法师塔的学徒?”
Yan点头。
女人叹了口气,把木盒合上。
“100GP,亏本卖给你。”她把那颗珍珠从盒子里取出来,递过来,“就当结个善缘。”
Yan从袍子内袋里掏出所有钱。一枚一枚地数,放在柜台上。
正好100GP。
手稳,心跳很快。
女人看着那堆钱,没有点,直接收进了抽屉。她把珍珠用一块软布包好,推过来。
Yan把珍珠塞进袍子内袋最深处,转身离开。
推门的时候,铜铃又响了一声。
他走出“银鸦之巢”的时候,天色还亮。他把手伸进袍子摸了摸那颗珍珠,硬硬的,圆圆的,还在。
几乎全部存款加上四处借来的钱,换成了口袋里这颗小东西。
Yan加快了脚步。
。。。
山路上,有人等他。
艾伦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旁边站着两个跟班。他看到Yan从山道拐弯处出现,嘴角扯了一下。
“听说你去市场了?”艾伦站直身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买什么了?让我看看。”
跟班中的一个快走两步,拦在前面。另一个从侧面绕过来,挡住了退路。
艾伦伸手去翻Yan的背包。
Yan没动。
艾伦翻了半天,除了几卷空白羊皮纸和半块干粮,什么都没找到。他皱起眉头,盯着Yan的袍子。
“口袋里。”他说。
跟班上前按住Yan的手臂。Yan没有挣扎,挣扎会显得可疑,不挣扎也是羞辱,但他选择了后者。
艾伦的手指探进袍子内袋,碰到了那团软布。他抽出来,打开。
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艾伦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
“你就买这个?”他把珍珠举起来对着光看,“废物想当珠宝商人?还是打算送哪个姑娘?”
跟班跟着笑。
Yan伸出手:“还给我。”
艾伦把珍珠扔回来,Yan接住了。差点没接住,艾伦故意扔偏了一点。
“别弄丢了,”艾伦拍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在推搡,“够你抄三个月卷轴了,废物。”
三个人笑着走了。笑声在山路上回荡了很久。
Yan站在原地,把珍珠重新包好,塞回内袋。
他继续往山上走。
。。。
次日中午,Yan又出现在市场上。
口袋里装着珍珠。
他径直走向那块黑色石头。
摊位前没什么人。摊主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没怎么注意他。
Yan蹲下来,拿起那块石头把玩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石头,转向旁边那堆“老旧羽毛笔”。
“这个羽毛笔多少钱?”他拿起一支。
“两个银币1支,一个金币6支。”摊主头也没回。
Yan拿起一支,又放下。再拿起一支,又放下。磨蹭了很久。
他的右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颗珍珠。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周围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把他的呢喃完全淹没了。
“鉴定术(Identify)。”
一股微弱的魔力从珍珠中导出,通过他的手,流向那块黑色石头。
然后信息回来了。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觉,像有人把那件物品的历史用最简洁的方式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破损的防护系魔法物品。可吸收一次法术攻击,之后碎裂。
Yan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把石头拿起来,装作随便看看的样子。
“这块黑石头挺有意思,”他对摊主说,“能镇纸,卖吗?”
摊主终于转过头来,仔细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废矿石,”他嗤了一声,“一个银币拿走。”
Yan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摊位上,拿起石头转身走了。
卖货需要策略。
直接卖给商店会被压价,商人们精得很,看到你是学徒,先砍一半。Yan选择找法师塔里的同僚私下交易。
黑色石头卖给了一个胆小的高年级学徒,那人被艾伦欺负过几次,一直想找个防身的东西。石头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在关键时刻能挡一个法术,值30GP。
。。。
下午,他鉴定了那枚脏兮兮的铜戒指。
信息回来:防护附魔。表面污垢清除后可激活。
买价8SP。他没有急着卖,需要找个合适的买家。
下一个买家是克雷格。
艾伦的跟班,但家境殷实。他父亲是小镇以北一个男爵的管家,不算贵族,但有钱。克雷格一直想在装备上压过艾伦一头,可惜天赋不够。
Yan在训练场找到了他。
“有件东西,你可能感兴趣。”Yan说。
克雷格狐疑地看着他:“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Yan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戒指,已经用布擦干净了,表面的附魔光泽隐约可见。
“防护戒指,”Yan说,“市场价要4位数。我从破烂市淘来的,成本低,卖你220GP。”
克雷格皱眉:“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找人鉴定。”Yan说。
克雷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人鉴定了一下。确认了戒指的附魔效果后,克雷格的眼睛亮了。
他掏钱的时候,手比威尔快得多。
220GP,叮叮当当地落进Yan的钱袋。
克雷格把戒指套在手指上,试了试,满意地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还有没有别的?”
Yan摇头:“再说。”
。。。
接下来的几天,Yan每天中午都出现在市场。
他的节奏很固定:先逛一圈,看看有没有新货;然后挑一个目标,用鉴定术确认;最后讨价还价,买走。
每天能固定施法4次。傍晚回到塔里的时候会感到头晕、手心出汗,但还能撑住。他现在的身体魔力容量有限,传奇级的灵魂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像大象关在小笼子。
。。。
生锈的铜壶,信息回来:容器内残留小半瓶治疗药水。
买价5SP。转手卖给镇上的炼金师,15GP。
炼金师是个干瘦的老头,用滴管把铜壶底部的液体吸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保存了至少二十年,”他嘀咕着,“药效还在,真是奇迹。”
Yan没说话,拿了钱就走。
。。。
腰带扣,信息回来:储存过术士的原始魔力,可当一次性施法材料。
买价3SP。卖给法师塔里一个研究魔法材料的中年助教,50GP。助教拿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这是上古时期的储存符文,你看这个刻痕的走向……”Yan没听他讲完,转身走了。
灰色小瓶,信息回来:残留半瓶隐形药水。
买价1SP。卖给同一个炼金师,20GP。
。。。
生锈的匕首,信息回来:锋锐附魔,需除锈后恢复。
买价12GP。卖给法师塔的一个低年级贵族学徒,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Yan把那把附魔匕首卖给了他,180GP。对方甚至没有找人鉴定,因为Yan当场展示了匕首的锋锐:一刀切开了半寸厚的木板,切口光滑得像用刨子推过。除锈之后的效果,连Yan自己都有点意外。
。。。
加上前两天陆陆续续淘到的小件,一个缺角的符文石、三枚古代银币、一个破损的魔法照明灯。这几天的总成本不到6GP。
而收入正在快速累积。零碎小件,零零散散卖了500多GP。
晚上Yan坐在宿舍的床上,把所有的收入摊开,一枚一枚地数。
1,071GP。
加上还掉威尔的15GP、莉莉的30GP、以及另外两个人的12GP。他全部还清了,每人都按承诺给了双倍,口袋里还剩900多GP。
他盯着那堆金币看了一会儿。
900多GP。跟法师塔5,000GP一年的学费比起来不算多。但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徒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在小镇租一间像样的房子,买一批像样的法术材料,然后开始下一步。
他把钱收好,塞进袍子内袋最深处。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他答应自己,明天是最后一次去市场。
至少是短期内最后一次。
。。。
傍晚。
Yan从市场回法师塔,今天没有发现好东西。回去时走的是山脚下那条穿过森林边缘的小路。这条路比大路近,但很少有人走,天黑之后林子里不安全。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泥泞,空气里弥漫着湿树叶和腐殖土的气味。雾气从林间升起来,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
Yan走得很快。他想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塔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微弱,几乎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过了。
呜咽。
动物的呜咽。
Yan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声音从右手边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转身,拨开湿漉漉的树枝,走了过去。
灌木丛下蜷缩着一只赤狐。
很小。比他在野外见过的狐狸都小,大概还没成年。毛色暗淡,沾着泥和血,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左耳上有一道旧伤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组织扭曲了耳廓的形状。腹部有三道爪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抓的,已经结痂,但边缘有些发红,大概是感染了。
最严重的是右后腿。
一个简陋的捕兽夹咬在那里,金属齿刺进皮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狐狸的整条后腿肿了一圈。
它听到动静,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发出低沉的警告低吼。但它没有逃跑,太虚弱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Yan蹲下来。
他观察了几秒。
伤口感染的迹象很明显,如果不处理,这只狐狸活不过三天。
他做了一个决定。
“捕兽夹,”他说,声音很平静,“猎人的手艺不怎么样。”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狐狸的吼声更大了,但没有咬他。
“你别动。我拆了它。”
Yan的手指摸到了捕兽夹的机关。这东西很简单,就是两个弹簧加一个压杆。他用拇指压住压杆,另一只手掰开咬合的金属齿。
咔嚓一声。
夹子弹开了。
狐狸的后腿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叫。
Yan从袍子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内衬开始包扎。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在法师塔的五年里,他没少给自己处理伤口。被火焰箭烧过,被碎裂的水晶划伤过,有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左手腕脱臼,自己接回去的。
包扎的时候,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这只狐狸说。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来自未来。”
狐狸停止了挣扎。
“在未来发生了大灾变,很多我认识的人都死了。”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检查了一下松紧。
“我回来,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他看着狐狸的眼睛。
狐狸也看着他。
“但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他把狐狸从地上抱起来。很轻,轻得不像活物。外袍裹住它,只露出一个脑袋。
狐狸没有挣扎。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Yan的脸。
。。。
从侧门进法师塔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Yan避开巡逻的教工,沿着楼梯下到厨房所在的楼层。厨房早就没人了,炉灶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余温。
他从架子上拿了几块肉,用油纸包好,塞进袍子口袋。
然后他上了楼。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威尔正在抄作业。他抬头看到Yan抱着一只血淋淋的狐狸走进来,笔都掉了。
“你...”
“捡的。”Yan说,“养几天放生。”
威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高兴就好。”
Yan在房间角落腾出一块地方。他用旧衣服和威尔不用的旧枕头搭了一个简易的窝。威尔不太乐意,但还是贡献了。
然后把狐狸放进去。
狐狸蜷缩在窝里,把头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Yan去打了盆水回来。
他用魔法伎俩(Prestidigitation)清洁了狐狸身上的泥和血。然后他把从市场买的草药捣碎,敷在狐狸的伤口上。
草药是之前淘货的时候顺手买的。卖草药的老妇人说是“森林里采的,专治外伤”。
整个过程,狐狸都很安静。
偶尔会因为疼痛发出一声低鸣,但很快就止住了。
威尔在床铺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嘟囔了一句:“你对人要是也这么好,早就有朋友了。”
Yan没回答。
他洗完手,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角落里的狐狸。
狐狸也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救一只狐狸有什么用?能帮我杀魔王?
Yan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然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它看我的眼神,像人。
就当养个不说话的听众。
。。。
深夜。
威尔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月光从狭窄的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
狐狸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脑袋枕在爪子上,呼吸平稳。偶尔耳朵会动一下,大概是在做梦。
Yan开始说话。
声音很低,低到威尔听不见。但狐狸听得见。
“这几天赚了900多GP,但钱不是目的。我需要资源,魔法物品、情报。”
“还有盟友。伊莲娜……”
“我得去找她。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只会拖累她。”
狐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蹭了蹭他的手。
Yan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还有课。咒语课,莫里斯讲燃烧之手的变体施法手势,那个我早就学过了。”
他苦笑了一下。
“但还得去。不能让人起疑。”
他看着天花板。
三道裂缝,一片水渍。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角落的窝里,狐狸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Yan睡着的侧脸,看了很久。
左耳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它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它做了一个决定。
等伤好了,跟着他。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法师塔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塔顶的那盏魔法灯还亮着,永远亮着,像一个不眨眼的守夜人。
而在塔底那间狭小的宿舍里,一个青年和一只狐狸各自做着梦。
狐狸梦见了一片被战火点燃的森林。
青年梦见了一片金色的铠甲,以及一些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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