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门散步,是从一个春天开始的。
当第一束阳光穿过树梢的时候,我已经背着背包,走在林荫路上了。清风拂面,鸟鸣啁啾,心神顿时清爽了起来。
走在春天的街道,满眼是风景。在绿意渐浓的天地间,蓝色的鸢尾花,紫色的二月兰,深红的月季,金黄的连翘……在楼宇间编织成一片锦绣。当粉红的樱花在风中飘洒的时候,又给这片锦绣染上了一抹幽香与艳丽。
最有意思的是夏季。
芳菲已尽,连小区围墙上那长长的蔷薇花瀑布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的绿色,只把那份热烈和绚烂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每次都会路过那座没有被城市同化的小村庄。穿过一条窄窄的胡同,拐过一个街角,有一个小小的菜园:几个紫色的圆滚滚的茄子赫然在目,一串串青红相间的小西红柿藏在浓密的叶子底下,几根细细的黄瓜,顶花带刺的,从木棍儿搭成的架子上垂下来,还有一畦不知名的菜叶长得泼泼辣辣……这农家的天然常态,实在契合了陶渊明的名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不过,这时推门而出的村民,却全然不知我已经将他视作了陶渊明,向我投来一个掩饰不住的警惕的眼神,然后,背着手在菜畦边巡视。
我觉得假如有转世的话,陶渊明的转世应该是苏轼。当苏轼被贬黄州,带领家人开垦城东的那块坡地时,大概也有这么一块小小的菜园,里面架着黄瓜,结着茄子。当他被贬徐州,肩披簌簌的枣花,写下“牛衣古柳卖黄瓜”的时候,脚下走的,应该也是这样的村庄小路。一生漂泊,走遍南北,身如不系之舟,心却安然自如,旷达超然。不为俗世所累,则无须遁世,处处可以开个菜园,处处也可为桃源。苏轼的境界,难道非得晓四书通三教而后达吗?大概,是走的路越多,就越能看透,越能怡然自乐吧。
行走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你永远不会预见到,何人何事何时何地会给你触动和启迪,领你更加深刻清晰地认识自己,认识人生。我们只需不停地行走,就能不停的遇见生活之美。
再向前走,就踏上了那条青砖铺就的甬路。甬路一旁是每天必经的一个公园。金黄的阳光从头顶浓密的树叶间掉落下来,在青砖上映出一个个跃动的光斑。公园里,有散步的,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有出来买早点的,手里提着油条豆浆,行色匆匆;一片小广场上,每天都有几个黑衣的侠客打着太极。
有时会遇到绵绵的雨。撑着伞,走过窄窄的巷子,路过农家的菜摊儿,买一兜金黄的杏子。雨中有着别样的静谧。雨滴从头顶如伞的枝杈间滴落,打在伞上砰砰作响。草坪上,如撒满了珍珠。
初秋,建议您去花海走一走。各种颜色的菊花,蓬勃绚烂。薄雾如丝如缕,把花海笼罩成仙境。北方的秋天,比春天厚重,比春天恬静,比冬天温情,是最中庸的季节,也是最清明的季节。
现在是冬天了,酷寒的天气让我很少再出门散步了。从车窗望出去,蔷薇花叶都零落了,只剩下通红通红的果子,一串一串的挂满枝头。我曾经在一个雪天,特意去折下一大束枝条,红红的果子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鲜红如花朵。拿回家插在花瓶里,又是别样的风味。
四季如歌,陪我左右。我愿意就这样走下去,在这平凡的小城,在这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