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比于天坛,地坛是可去可不去的地方,因为周一孔庙和国子监闭馆,逛完雍和宫余下了大把的时间,而奥体中心亮灯还早,便顺道地坛,就当是公园遛弯。
古人以为天圆地方,天坛便是圆形,用来祭天;地坛则是方形,用于祭地。祭祀时引水环绕,意为江河湖海尽归大地,地坛故称方泽坛。地坛门票才2元,进方泽坛另化5元,里面的游客并不多,市民却不少,吹拉弹唱,练功打拳,很是热闹。
园内的树木悉数被人认养,连草坪也没放过,这在其他地方并不多见。有个人的,也有朋友、家庭组团,企业做公益的。有实名的,也有匿名和网名加持的,时间大抵一年期。最出名的要数“铁生的朋友余华”、“余华的朋友铁生”的两颗国槐和铁生的朋友莫言的银杏,前者是两个女孩借用二人的友谊命名,期限2024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后者是莫言亲自认养,时间是2025年5月1日至2026年4月30日。
史铁生家住在地坛附近的胡同内,二十出头瘫痪坐上了轮椅,正值“最狂妄的年龄”,却无处可去,无事可做,灵魂无处安放,只能一个人出入地坛,一呆就是一整天,“看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看影子从短变长,看那些和他一样来园子里的人”,这样的日子是何等的让人煎熬。“他不说话,地坛也不说话”,地坛成了他内心孤独的避难所。
有人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史铁生枯坐思索的结论不同,苦难“听凭偶然”“休论公道”“只能接受”“没有道理可讲”。他“看穿了死是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便决定活下去试试。”三十岁那年,史铁生拿起了笔,于是有了《我与地坛》,平凡的笔触写下了让人动容的情感。
写作打开了他的新视界,也让他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大家熟知的有余华、莫言等等,两人带着他踢足球,让他当守门员;托着他的轮椅上火车,一起去远方;偷摘黄瓜给他吃,史铁生说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瓜。所有这一切像极了自己年少时,和小伙伴们一起偷瓜摘桃的情景,那是最最纯粹的友情。史铁生歿于2010年岁末,余华常常会念叨铁生的名字。
物欲横流的当今世界,网友感念纯真的友情,便诞生了“有一种友情,叫余华铁生”,于是,有了地坛的三棵友谊树。如今,三棵树的认养时间都已过期,也不知是当事人没有续期,还是园方故意而为之,时间就此定格在了那一段,就像三人的友谊永远驻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和长城、故宫、天坛的热闹相比,地坛可以说有点冷清,很少看到有人扎堆的场景,走过方泽坛东首的一条便道,一群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起初以为是个旅游团队,走近了,没见导游在那瞎掰呼,那些人朝着东边的树林窃窃私语,目光的尽头是座斑驳的围墙,墙根应该是条小道,道的西侧有条长椅,面对着围墙。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特地停下来留意了一下,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奇怪的是,不断有人过来,不断有人离开。有的人象我一样一脸迷茫,有的人却频频点头,满心欢喜地离开。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档口,有一个女孩坐到了长椅上,她的同伴噼里啪啦一阵拍摄,我也拿起了手机端详起来,取景框里竟然是“面朝大海、潮起云涌”的奇幻景象。
据说傍晚时分的太阳,斜照在古朴的围墙上,远远地隔着树林眺望,真有种夕阳西照、波光粼粼的光影效果,更加逼真。即使我去时阴云密布,也让人大为赞叹,固然心中有景处处都是风景。网传看海墙灵感来自《我与地坛》里的这一句母亲“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我看未必,这一句写尽了母亲对儿子的担忧和关切之情。
看海墙应该是偶然所得,但发现之人绝对是个有心之人,或许是偶尔的林间漫步,或许是短暂的流连驻足,或许似铁生一样的孤独徘徊,那片斑驳陆离的墙静静地进入了他的慧眼,让他看到了大海和沙滩,看到了诗和远方,看到了希望和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