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旁边车门那里,有慌慌张张挤着上来的,也有骂骂咧咧侧身下车的。
我没到站,我有座位,与我无关。
手机里的奥德彪正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奋力地把贫穷甩在身后。
“来,你看看这是啥。”面前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叔,抬手手指了指我脑袋后面,随即又指着我的裆部:“快起来。”
一脸茫然。这谁啊?想干啥?
“看这个,看看,看。”大叔那个指着我裆部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还是茫然。我这将近三百度的近视眼,没看清这个一晃而过的红色是个啥玩意儿。
“素质呢。”大叔扯了一下我的肩膀,香肩外露。“蹭”得一下,火气瞬间上头。我毫不犹豫抬手用膀子甩了一下,没甩开。
“你谁啊?”这人是不是有病?我质问他,“动手动脚的想干啥啊?”
“快起来!让我坐。”这个略微显胖的大叔满脸不耐。
“凭啥?”给别人让座这个事情本身没啥,你要是真有需求,好好说,我自然会让。你这不明不白就拉拉扯扯,老子还不乐意让了。
地铁上坐满了人,刚才车厢里还有点嘈杂对话,这会儿大家都看到了我这里。我要是个女人,我就要大喊耍流氓了。扯我衣裳,露我肩膀!可惜我是个大老爷们。
“凭这个!”这个大叔松开了拉扯我衣服的手,又把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玩意儿在我眼前用力甩了三下,每一下都随着“凭这个”三个字其中一个字的发音结束而结束,最后这玩意儿就定在我眼前十厘米。
我一向与人为善,不随便起争执,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叔已经让我的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了。克制下,看看是啥。十厘米太近,我又后仰了一点,这才看清了,一张和身份证大小一样的红色卡片,上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几个字很明显。
明白了,我坐着的是爱心座椅。
“你坐这里吧。”坐我旁边的大哥对那个大叔说道,起身走到了一边。他刚才正在和孩子开视频,给孩子唱喜羊羊,被大叔和我俩的动静打扰到了。
大叔一脸凶相,似乎我欠他钱了,又盯着我站了将近五秒,才在刚才大哥所在的位置坐下。一脸骄傲,慢腾腾把那张卡片揣进兜里,又后仰身体,掏出手机,倚着靠背,嘴角一抹笑意。
仿佛吃了啥恶心东西,胸中的“膨”出了一大团郁气,再也没有心情陪伴奥德彪的旅途。
逐渐恢复了嘈杂。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车厢一样,坐着的人刷着手机,聊天,发呆,站着的人抓着扶手,听音乐,看窗外。
让座的大哥在两个车厢连接处,对着手机扮着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