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待客井然有序、礼数周全。纪晓岚端坐瑞杏轩,亲自接待登门宾客。宾客敬献寿礼、诵读寿序、道贺祝寿后,大多在瑞杏轩、绿意轩、静东轩小坐休憩,品茶食果、闲谈叙旧,稍作停留便告辞离去。唯有至亲挚友、朝堂重臣,被专人引至中院客厅,设盛宴款待、把酒言欢。
在络绎不绝的贺客之中,有一位特殊的年轻门生,闹出了一段流传后世、趣味十足的千古佳话,也让这场庄重寿宴多了几分诙谐欢乐的烟火气。
此人名叫宋玉树,是上年新科进士,年少有为、才华出众。他的居所就在虎坊桥北樱桃街,距离阅微草堂仅有数条小巷之隔,步行片刻即可抵达,算得上是紧邻恩师府邸、近在咫尺。
按理说,家距极近、无需赶路,宋玉树理应早早抵达、从容赴宴。可当日祝寿之人实在太多,大街小巷车马拥堵、人流涌动,他出门之后,一路艰难挤行、步步受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抵达纪府。彼时的他,长衫汗湿、衣衫贴身、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全然没有新科进士的儒雅风度。
宋玉树躬身入轩,拜见座师纪晓岚,恭敬献上寿礼、躬身道贺。
八十岁的纪晓岚精神矍铄、满面笑意,待人温和、毫无架子。见门生一身汗湿、狼狈疲惫,连忙抬手示意:“快快落座歇息,不必多礼。看你满身大汗、衣衫尽湿,路途定然遥远、赶路辛苦吧?”
宋玉树闻言,连忙拱手致歉、略带羞涩地笑道:“学生惭愧,并非路途遥远。寒舍就在恩师草堂近处,不过一步之遥、毗邻而居。”
纪晓岚闻言,满脸诧异、微微惊讶:“哦?你的宅邸就在草堂附近?我在此居住多年,竟从未听闻,倒是稀奇。”
“回恩师,学生进京时日尚短,尚未置办固定宅邸,只是临时在樱桃街租房小住、暂且安身。”宋玉树如实回道。
话音落下,纪晓岚眼神一闪、眸光狡黠,瞬间来了兴致,抚须笑道:“原来如此,小住樱桃街,甚好甚好!今日酷暑盛夏、烈日炎炎,你近路赶来尚且汗流浃背、奔波劳碌,远道之人更是辛苦。你今日前来,倒是恰巧为老朽解开了心中一桩执念、一桩难题。”
宋玉树瞬间满脸茫然、一头雾水,连忙躬身请教:“学生愚钝,不知能为恩师解惑何事?还请恩师明示。”
纪晓岚放下折扇、收敛笑意,一本正经、故作庄重地说道:“老朽近日苦思一联,久久未能对上合适下联、心中郁结。今日见你,瞬间灵机一动、豁然开朗,下联已然成型,非你莫属、恰到好处。”
宋玉树愈发疑惑好奇,连忙拱手:“恳请恩师赐教,学生洗耳恭听。”
纪晓岚抚须缓言,一字一句道出下联:“下联便是——宋玉树小住樱桃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细细品读,只觉通俗直白、毫无文采,算不上精妙绝对,全然不符文坛宗师的水准。一旁的宋玉树更是满心失落、暗自诧异,心中不免嘀咕:世人皆传恩师才高八斗、妙语连珠,怎会对出如此粗浅俚俗、毫无意境的下联?未免名不副实、浪得虚名。可他身为门生后辈,纵然心中疑惑,也不敢当面质疑、失礼不敬,只能强忍笑意、恭敬请教:“敢问恩师,上联是何?学生愿闻其详。”
就在此时,一旁看热闹的刘墉忍不住开口调侃:“不雅不雅!纪大才子、文坛宗主,今日怎的这般俗气,对出如此粗浅直白的句子,毫无风雅可言!”
纪晓岚全然不理老友调侃,自顾自看着宋玉树,慢悠悠道出上联:“上联乃是——潘金莲大闹葡萄架。”
短短十字,话音落地。
瞬间之间,瑞杏轩内哄堂大笑、轰然炸裂。满堂宾客、文武官员、文人雅士,尽数前仰后合、捧腹大笑。有人笑得茶水喷溅、满身狼狈,有人笑得弯腰扶桌、险些掀翻案几,庄重雅致的寿宴厅堂,瞬间变得热闹喧嚣、烟火十足,如同市井闹市。
在场之人,皆是饱读诗书、阅历丰富的文人官员,无人不知这句典故的出处。“潘金莲大闹葡萄架”,出自明代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词话》,是书中最为直白、最为露骨、最为香艳的情爱桥段,描写极尽细致、文风奢靡露骨,在清代被列为禁书淫书,难登大雅之堂。
平日里,一众朝堂大臣、文人雅士,个个身着官服、道貌岸然、满口礼教纲常,私下里大多偷偷读过此书,却无人敢当众提及、公然谈论。
谁也未曾想到,在八十大寿、高朋满座、庄重肃穆的喜庆寿宴之上,堂堂礼部尚书、一代文宗、三朝元老纪晓岚,竟当众搬出禁书典故,以此作对、调侃门生。这般反差、这般诙谐,实在出人意料、让人忍俊不禁。
满堂笑声久久不息、回荡厅堂,众人笑得忘乎所以、失了官体,却无人舍得收敛笑意。也正是这一桩趣事,让后人得以窥见,那些高高在上的清代名臣,褪去官服礼教之后,亦是有血有肉、诙谐风趣、热爱玩笑的普通人,并非刻板僵化、满口仁义的道学先生。
满堂笑意尚未平息,门外忽传宾客到访之声,新任中书、纪晓岚门生林凤梧登门祝寿。
林凤梧刚一踏入厅堂,尚未开口道贺,原本渐渐平息的笑声再次轰然响起、满堂沸腾。突如其来的哄堂大笑,让林凤梧瞬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尴尬至极,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众人发笑,并非无的放矢,皆因纪大学士另有一桩经典调侃趣事,早已传遍京城、广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