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幕、岁月流转,转眼便到了嘉庆八年六月。这一年,纪晓岚整整八十岁,迎来了自己的八十大寿。
为了筹备寿宴,纪晓岚的宅邸阅微草堂特意修葺一新、焕然一新。庭院整洁、花木繁盛、窗明几净,处处透着雅致清幽的文人气韵。府邸大门之上,悬挂着两幅当世顶级名家题写的寿联,珠联璧合、相映生辉,精准概括了纪晓岚波澜壮阔、功勋卓著的一生。
第一副对联,出自当朝名臣、书法大家刘墉之手,也是纪晓岚一生知己、半生挚友:
两登耆宴今犹健;五掌乌台古所无。
短短十四个字,写尽了纪晓岚一生独一无二的无上殊荣。上联所言,是乾隆五十年、乾隆六十年,纪晓岚两次受邀参加乾隆皇帝亲设的千叟宴,风光无限、朝野罕见;下联所颂,是他从乾隆末年至嘉庆初年,五次执掌都察院、出任左都御史,执掌风宪、整顿吏治。纵观中国千年历史,能有这般经历、这般殊荣者,唯有纪晓岚一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二副对联,出自清代著名诗人、书法家梁山舟之手:
万卷编成群玉府;一生修到大罗天。
这副对联,精准定格了纪晓岚一生最高的历史成就——总纂《四库全书》。他耗费半生心血,博览万卷典籍、勘误千古经籍,修成旷世大典、流传千秋万代,坐稳了清代一代文宗的至高地位。刘墉的对联颂其官场殊荣,梁山舟的对联赞其文道成就,一官一文、相辅相成,完美概括了纪晓岚的传奇一生。
阅微草堂坐落于虎坊桥旁,是纪晓岚半生居所、一生归处。整座府邸布局精巧、景致清幽,极具文人雅致。门楼居于院落东北角,向南开门、临街而立,开阔大气。进门便是贯通前后的长廊,蜿蜒曲折、连通全院。
前院精巧雅致,一座假山玲珑剔透、错落有致,山下暗藏石洞,名曰“泄云洞”,可直通长廊,隐秘清幽。洞前一方花圃,四时花木繁盛,梅兰竹菊错落栽种、四季常青、风雅十足。假山西侧一汪碧水,澄澈见底、名为“凝碧池”,清风徐来、水波粼粼,清幽静谧。
凝碧池北侧,便是纪晓岚日常读书治学、修身静坐的三间书房,自西向东依次为绿意轩、瑞杏轩、静东轩。三轩墙壁之上,青藤缠绕、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生机盎然,为古朴书房添尽生机雅致。
穿过瑞杏轩,便抵达草堂中院。中院正北是五楹瓦房,中间为待客客厅,西侧为起居寝室,曾是纪晓岚至亲之人蔼云、卉情的居所。房前两株海棠,枝繁叶茂、长势茁壮,枝干齐檐、繁花满树,是纪晓岚为纪念年少挚爱文鸾特意栽种,一树繁花、半生思念,岁岁年年、默默相守。
越过中院客厅,便是后院幽静之地。东侧一株古槐苍劲古朴、虬枝盘曲,树下居所名为“槐安国”;西侧一株梧桐挺拔高大、亭亭如盖,树下房屋名曰“孤桐馆”。这里曾是纪晓岚马夫人、沈明玕的居所,藏着他半生温情、一世温柔。
整座草堂长廊环绕、贯通全院,廊下挂满当世文人墨客的书画佳作、诗词条幅。寿辰前夕,纪晓岚特意将自己题咏宅邸的数首诗作,交由书法名家誊写装裱、张挂廊下,为八十大寿添几分文人雅韵、诗书气息。
《阅微草堂》诗云:读书如游山,触目皆可悦。千岩与万壑,焉得穷曲折。烟霞涤荡久,亦觉心胸阔。所以闭柴荆,微言终日阅。
《绿意轩》诗云:杂树荫庭除,雨过如新沐。晓日下檐际,枕席生微绿。霜清水叶老,摇河一何速。依依色不改,犹有凌寒竹。
《槐安国》诗云:万古一梦觉,大千才瞬息。七情纷扰攘,当境谁能识。安如此树下,不有槐安国。安知此天地,不在槐根侧。真安竟何有,辗转空疑惑。且看向南枝,皎然映月色。移榻坐轩楹,忘机两冥默。
《孤桐馆》诗云:月出夜苍苍,秋色淡无际。梧桐叶萧瑟,影落庭前地。览景忽有吟,寂然无一意。淅沥微风声,心情亦不寐。
句句清淡雅致、字字通透豁达,无高官显贵的骄矜,无文坛宗师的傲气,只剩读书人的纯粹、通透、安然、自在,尽显纪晓岚一生心境。
嘉庆八年六月十五日,正是纪晓岚八十大寿的正日子。
天刚破晓、晨光初露,圣恩先行抵达。嘉庆皇帝特意派遣上驷院卿常贵亲临纪府,颁赐皇家珍品、祝寿贺礼,以示圣恩眷顾、君臣情深。纪晓岚沐浴圣恩、心怀感激,当即具折上书、恭谢皇恩。
圣恩之后,贺客接踵而至、络绎不绝。亲友故交、门生子弟、部属官吏、京城名流,纷纷登门祝寿、敬献贺礼。一时间,阅微草堂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就连虎坊桥周边整条大街,都被车马人流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盛况空前、轰动京城。
当朝一众顶级重臣,退朝之后尽数赶来赴宴祝寿。刘墉、彭元瑞、朱珪、庆桂、董浩、刘权之、王昶、永庆、保宁、沈初等部院大员,皆是朝堂肱骨、当世名臣,悉数齐聚阅微草堂,为老友祝寿、共贺佳辰。
当日草堂之内,名流云集、雅士满堂。前来祝寿的三四品中层官员多达数百人,人数众多、络绎不绝。大多官员敬献寿礼、道贺祝福后便自行离去,不参与午间盛宴,唯有至亲好友、心腹部属、至交门生,方能留下赴宴、共叙情谊。若非如此,偌大草堂,根本容纳不下这般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