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荣辱篇

为人忌憍泄,宜恭俭,恭俭是外在表现,本质是谨慎,恭俭的具体表现是慎怒、慎嫉妒,慎诋毁、慎交、慎争、慎好胜、慎刻薄、慎贪、慎独断,概而言之就是慎斗,好斗之人忧忘其身,内忘其亲,上忘其君,猪狗不如,乳彘触虎,乳狗不远游。好斗之人往往自视为君子,视他人为小人,但是君子怎么可能好斗呢?

好斗者,有狗彘之勇者,有贾盗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但只有士君子之勇,才是真正的勇,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故不好斗。

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是荣辱之大分。材悫者常安利,安利者常乐易,;乐易者常寿长;荡悍者常危害,危害者常忧险,忧险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体。

天生蒸民,有所以取之,之所以为天子、诸侯、士大夫、官吏、庶民、奸人,既在于德行,又与生长环境有关。

君子与小人的材性知能都是一样的,好荣恶辱,好利恶害,这也没有分别,但是实现的方式却迥然不同。君子信,亦欲人信己,君子忠,亦欲人亲己,君子修正治辨,亦欲人善己,君子虑之易知,行之易安,持之易立,故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恶。小人为诞而欲人信己,为诈而欲人亲己,禽兽之行而欲人善己,虑之难知也,行之难安也,持之难立,故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恶。但小人却误以为是材性知能决定的,却不知是注错习俗之节异使然。仁义德行,乃常安之术,然而未必不危;污僈突盗,乃常危之术,然而未必不安。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人的生理需求、五官感受都是一样的,但有的成为尧禹,有的成为桀跖,有的成工匠,有的成为农贾,为尧禹则常安荣,为桀跖则常危辱,为工匠农贾则常烦劳;然而大部分不能成为尧禹那样的人,这是因为见识浅薄的缘故,他们不懂得,人不是生来就是尧禹,而是经过艰苦磨炼,努力修为,最后才成功的。

人之生固小人,惟利之见,在乱世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以口腹之欲主导大脑,怎么可能懂得礼义、辞让、廉耻呢?人们只知道刍豢稻梁比菽藿糟糠美味而追求之,却不懂得先王之道要比桀跖之道优越多少倍,这是见识浅薄的缘故。

如果天下人都这样见识浅薄,那么即使汤武统治有何益,桀纣为君有何损?

人的欲望没有止境,不懂得节用御欲,收歛蓄藏,见识如此浅薄,是因为没有以仁义为统,没有接受诗书礼乐教化的缘故。

其实,人的欲望都是一样的,谁不希望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但是要满足所有人的欲望,则埶不能容,物不能赡。故先王制礼义以分之,使有贵贱之等,长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载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后使谷禄多少厚薄之称,这才是人类和谐共处之道。故仁人在上,则农以力尽田,贾以察尽财,百工以巧尽械器,士大夫以上至于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尽官职。夫是之谓至平。故或禄天下,而不自以为多,或监门御旅,抱关击柝,而不自以为寡。故曰:「斩而齐,枉而顺,不同而一。」夫是之谓人伦。

《荣辱篇》的主旨:人生来就是小人,欲望都一样,禀赋才能也差不多,小人放纵欲望,整天好勇斗很,这是因为没有见识的缘故,故常辱,君子以仁义为统,约以诗书礼乐,言行恭俭,故常荣。

如果有老师的教导和礼法的指引,人们就不会如此浅薄了。先王制定礼义制度,区分长幼尊卑之序,在有限的资源禀赋下,使各尽所能,各尽其力,各得其所,如此太平盛世就出现了。因此礼法制度是调节社会关系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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