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父亲应该算是农民中的艺术家。父亲房间窗前有一张书桌,上摆放着一些旧书,书的扉页,整齐地写着购书日期和地点。其中有个抽屉里放着一摞线缝的白纸,里面画满了龙和凤,还有一些花卉,和墙上神像里的图案十分相似!父亲还有一本同新华字典般厚的书,里面有10多篇中篇小说以及话剧,那部话剧中有个叫宋娟的女性人物,男主角忘记了叫什么,记得他在狱中被逼饮了毒酒。还有一本被父亲藏进抽屉深处的薄书,杂志般厚度,其中有一篇是写潘金莲的故事,半古文半白话,夹杂诗句,写的潘金莲实为柔弱妇人,误中媒婆和西门的圈套,毒死丈夫,最后被武松所杀。
不到10岁的人儿,一知半解的翻看这些书,为书中人物命运或唏嘘或悲伤,让我一时忘记自己小小世界的烦忧!
母亲每日忙于地里田间,非常辛苦,加之建新房四处欠债,她的脾气非常火爆,就像一只气球,轻轻一碰就炸!
哥哥大我两岁,我们免不了孩子间的争吵打闹,等到母亲回家,以为会有人秉公处理!但是母亲大多直接将我们两人暴打一气,打人用的是母亲裁衣的尺子,厚竹片制成。母亲怒喝让我们跪在水泥地上,戒尺在我们屁股上挥舞,那种痛永生难忘!
一次,哥哥藏起了戒尺,母亲惩罚时找不到工具,便拿起竹条做的扫把,一阵乱抽,哥哥像只猴子跳着,躲避着,惨叫着,扯着嗓子求饶着。母亲可能担心我受不住,她扔下扫帚,但她怒火未消。她怒目瞪着发抖的我,粗大的手抓起我大腿的肉使劲乱揪一气,这种痛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穿上衣服,身上的淤青被遮盖起来,村里人对这杀猪般的哭叫也习以为常。
而今我36岁,写下这段回忆时,是在人来人往的商场,我女儿在不远的游乐场里活蹦乱跳,我在旁边的椅子上洒泪回忆,仍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