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路17号,三坊七巷入口的右手边,有林觉民故居。
林觉民,字意洞,福州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曾留学日本,期间加入同盟会,回国后,参加广州起义三天前,写下绝笔《与妻书》,随即参加起义,后遇难,年方24岁。
他留下的家书因为情真意切,堪称“千古绝唱”。
林觉民18岁时结婚,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亲相爱,“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在林觉民的笔下,这是一幅多么让人怀念的场景,真乃一对神仙眷侣。
一个有志青年明知此行必死而义无反顾地选择死,翌晨,林觉民对郑烈说:“今日同胞非不知革命为救国唯一之手段,特畏首畏尾,未能断绝家庭情爱耳。今试以余论……心之摧,割肠之寸断,木石有知,亦当为我坠泪,况人乎。……故谓吾辈死而同胞不醒者,吾绝不信也。”
又对其它战友说:“吾辈此举,事必败,身必死,然吾辈身死之日距光复期必不远矣。”
林觉民被捕的消息传回福州,林父带着陈意映等家眷,慌忙变卖宅邸搬家。
陈意映腆着大肚子,一家大小七口人仓皇搬到光禄坊早题巷5号一幢偏僻的小房子中租住。在这里,她收到了革命党人辗转送来的一个小包裹。陈意映打开来看,正是林觉民在香港滨江楼上写下的两封遗书。她打开了写在方巾上的《与妻书》: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为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语云:仁者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吾今死无余憾,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
吾家后日当甚贫,贫无所苦,清静过日而已。
吾今与汝无言矣。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今是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吾亦望其言是实,则吾之死,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
吾牺牲百死而不辞,而使汝担忧,的的非吾所忍。
吾爱汝至,所以为汝谋者惟恐未尽。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卒不忍独善其身。嗟夫!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汝可以模拟得之。吾今不能见汝矣!汝不能舍吾,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一恸。
辛未三月廿六夜四鼓,意洞手书。
看完书信,陈意映立刻想到死,林觉民的父母双双跪在她面前,恳请陈意映念在家中尚有一岁幼儿,而她腹内还有一个小生命,一定要活下去。1911年5月19日,悲伤过度的陈意映早产,生下遗腹子林仲新,两年后,便郁郁而终。
曾经陈意映对林觉民说过:“君此后有远行,必以告妻,愿偕行。”
多年后,他的儿子林仲新逃亡战争的路上,行李被抢。然而,强盗翻到林觉民的遗书,读了之后跪地痛哭,将财物悉数奉还!
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缠绵悱恻又充满正气。
这封家书是林觉民对爱妻以及当时蒙昧国人的一份良苦用心。《与妻书》中所倡的“为天下人谋永福”,今天正成为现实。正是因为有了《与妻书》,辛亥烈士们的音容即使穿越漫长的岁月,依然那么清晰感人。
斯人已逝,浩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