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胜后失控

沈知微赢了祠堂这一局。

可她走出祠堂时,没有半点赢的轻松。

周嬷嬷被抬进偏房,府医跪在榻边施针,黑血浸透了半张帕子。陆昭被陆承砚强行带回听雪堂,少年一路挣扎,嗓子都喊哑了。

“我要见嬷嬷!”

“她还活着!”

“你们别拦我!”

陆承砚没有让他过去。

沈知微站在廊下,看着陆昭被亲卫扶走,看着陆宁缩在嬷嬷怀里哭得发不出声,看着陆怀慎离开祠堂时依旧平稳的背影。

她忽然明白,自己只是把黑布掀开了一角。

黑布下面,不是一具尸体。

是一整座腐烂的侯府。

谢无咎走到她身侧。

“周嬷嬷还有一口气。”

沈知微闭了闭眼:“能问话吗?”

“不能。府医说毒入肺腑,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又断了一条线。

沈知微看向祠堂门槛。血写的那个“香”字已经被封存,地上却仍有淡淡痕迹,像一道擦不掉的疤。

陆怀慎把案子推去京兆府,看似是被逼急了,实际上却是另一层反杀。

侯府内宅可以关门审。

京兆府公堂不能。

一旦开审,沈知微藏毒是真的,原主恶名是真的,陆昭曾亲口指认她也是真的。陆怀慎只要把这些“真”堆在一起,便能在外人眼里重新塑出一个最合理的凶手。

而她手里的证据,全都还差最后一扣。

香灰能证明毒源。

账册能证明有人走账。

旧信能证明顾氏怀疑陆怀慎。

可要把这些串成完整的杀人链,还不够。

陆承砚从听雪堂回来时,天已经快亮。

他眼底有血丝,身上仍带着夜里的寒气。

沈知微看他一眼:“陆昭如何?”

“烧退了一些。”

“周嬷嬷呢?”

“还没醒。”

两人一时都沉默。

祠堂一战之后,他们之间原本该多些信任。可真相撕得越深,压在彼此身上的东西反而越重。

陆承砚道:“京兆府那边,我会处理。”

沈知微摇头。

“处理不了。”

陆承砚皱眉。

沈知微声音很平:“陆怀慎要的就是闹大。他知道侯府怕丢脸,知道你怕旧案牵连顾氏名声,也知道我怕原主藏毒被官府坐实。现在他把所有人的软肋都推到公堂上。”

陆承砚沉默片刻:“你怕?”

“怕。”

沈知微答得坦然。

“我怕周嬷嬷死,怕陆昭再中毒,怕陆宁被吓坏,怕我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又被盖上。也怕我自己进了京兆府,再出不来。”

陆承砚看着她。

她说怕时,眼神却很稳。

这种矛盾的坦白,比强撑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怕没有用。”沈知微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证据和人。”

她一口气列出几件事。

听雪堂撤掉所有旧香。

顾氏旧院封锁。

账房、药房、厨房涉案人员不得离府。

温姨娘偏院重查。

葛账房单独看押。

陆承砚都应了。

只是他最后问:“你呢?”

沈知微一怔。

陆承砚道:“你也在案中。宗族若继续反咬,你最容易出事。”

沈知微笑了一下:“侯爷现在终于想起保护嫌犯了?”

陆承砚没有被她刺退。

“沈知微。”

他的声音比从前低。

“我不是只护嫌犯。”

沈知微心口轻轻一跳。

她避开目光。

“先护证据吧。”

天亮时,侯府大门仍紧闭。

但消息已经从墙缝里长了翅膀。

先是后门小厮来报,说街口有人议论侯府祠堂昨夜动了家法。

再是管事脸色惨白地进来,说外头传闻靖安侯夫人毒害嫡子,被亡妻旧仆当场指认。

到午时,流言已经变了三回。

靖安侯夫人下毒。

侯府祠堂藏尸。

陆承砚包庇继室,逼死旧仆。

最后一条传入府中时,陆承砚手中的茶盏直接裂了。

沈知微看着碎瓷,没有意外。

这才是陆怀慎真正的第二刀。

不在祠堂。

在京城所有人的嘴里。

谢无咎傍晚再来时,脸色也不好看。

“御史台有人上折,弹劾靖安侯治家不严、私审人命。”

屋中静了。

陆承砚并未开口。

沈知微却听见自己心里某根弦,轻轻绷断。

更糟的是,侯府内部也开始乱了。

有管事悄悄求见陆承砚,说外头商铺怕被牵连,已经有人上门催还旧账;有远支族亲派人送话,说若京兆府真要查陆氏族账,他们这一支绝不替侯府主脉担罪;连原本老实的下人,也开始私下打听能不能提前赎身出府。

一夜之间,侯府像被掀开屋顶。

每个人都在找退路。

沈知微听着那些消息,忽然想起祠堂里陆怀慎那句“去公堂上要真相”。

他不是被逼急了才说。

他是早就算好了。

侯府越怕外头知道,越会有人劝陆承砚停下;陆承砚越想护孩子,越会被“爵位”“清名”“前程”这些东西缠住。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告诉沈知微:差不多够了,能洗掉毒害继子的罪就够了,别再往下查。

可够了吗?

顾氏死了。

翠屏死了。

周嬷嬷还躺在生死线上。

陆昭两次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若现在停手,不过是换一种更体面的沉默。

沈知微抬头看向陆承砚。

“侯爷,若现在停下,你会后悔一辈子。”

陆承砚喉结微动。

沈知微又道:“我也会。”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她的活路。

陆承砚看了她很久,最终低声道:“那就不退。”

她赢了一场审问。

可第二日,京中已经传遍:靖安侯夫人毒害嫡子,侯府祠堂藏尸。

连陆承砚被弹劾的折子,也递进了御前。

沈知微站在紧闭的侯府门前,看着外头投进来的日影。

她终于明白,她撕开的不是一张网。

是一整座侯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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