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县城里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劈里啪啦,远远近近。
陈三和阿四没有鞭炮。他们早早关门,阿四做了顿稍微像样的年夜饭:糙米饭,炒青菜,还有一小碗炖萝卜,里面漂着三片肥肉——是白天用最后一点钱买的。
煤油灯下,两人对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阿四洗碗,陈三坐在门槛上抽烟。烟是最便宜的那种,呛人,但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仿佛在数着烟圈。
阿四洗好碗,也坐过来。两人一起看着漆黑的夜空。远处县城的方向有烟花升起,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很快又熄灭。
“又一年了。”陈三说。
“嗯。”阿四应了一声。
“你跟我,多少年了?”
阿四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
陈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鞋底按灭:“睡吧,明天初一,早点出门,说不定能多讨点。”
两人起身回屋。吹灯前,阿四突然说:“等一下。”
她摸黑走到桌边,从布袋里掏出那个黄铁盘,走到窗边,把盘子放在窗台上。缺了一角的盘子盛着清冷的月光,像盛着一盘碎银子。
“讨个彩头,”她说,声音很轻,“明年……也许能好过点。”
陈三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说:“睡吧。”
床板吱呀一声,两人躺下。旧棉被很薄,他们靠得很近,分享着彼此那一点可怜的体温。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更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夜还很长。而这样的夜,他们已经过了很多年,也许还要过很多年。
铁盘里的月亮慢慢移过窗台,移到地上,移到墙根,最后消失不见。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