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永珺内心深处,永远都不想踏进这座房子半步。童年,是她心上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口。这道伤口,从童年伴她走过青年,中年,走过一生。这道伤口,随着岁月的流逝,不但没有结痂愈合,反而历久弥新,溃烂入骨,随着血液感染全身每个细胞,只是藏得很深,没有人能看到。
夕阳此时已经下山了,暮霭愈来愈浓,天下起了大雪 ,太冷了,李永珺哆嗦着身子,却没有进这个熟悉又痛恨家门,反而向村外的方向慢慢走着。她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哪一年,现在的自己几岁,不过不管几岁,都逃脱不了残酷的命运,一定是正在无望地蹒跚着,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游荡了半夜,雪越发大了,李永珺已经忘记了饥饿,肚子早就不叫了,胃就好像一个呼号的伤员,没有人回应,已经累到没有感觉,不再发声。
李永珺忽然打定主意回到那座房子(她只能称它为房子,因为她从来没感觉到它是自己的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时候的自己,看看她正在做什么。
她快步走回去,到了门口,这次没有犹豫,奋力跳到大门顶上,又跳进院子。熟悉的格局映入眼帘,三间正屋,西边是猪圈和一间平房,东边是东厢房。时已半夜,屋子里黑漆漆的,人都睡熟了。她跳到猪圈顶,圈里的猪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站在猪圈顶隔着玻璃窗向正屋的西间望去,屋里没有窗帘,里面一目了然。没有人在土炕上,有的是一堆堆的杂物。因为有了猫眼,李永珺能看清屋里的一切。
小时候自己有一段时间就是住在这个房间,既然里面没有,那就是已经搬到东厢房了。李永珺心中一紧,悲从中来。她急忙来到东厢房门口。在她的记忆里,东厢房的门是关不严的,果然,寒风夹着雪花正从大大的门缝灌进去。很容易地,她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钻了进去。
所谓的厢房,其实就是盖了四面墙和屋顶,垒了一个土炕和锅灶,土炕和锅灶之间连隔离的墙都没有,根本没有地方下脚到,处堆满了杂物,农具,破木板子,乱七八糟,说好听是厢房,其实就是一个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