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三十岁了。很多时候不免惊叹岁月不饶人,却又显得特别矫情,毕竟对于长辈来说,这句话她们才有的资格说。最近暑假在上一节研究型写作课,年过半百的女教授问我,怡雯,你怎么定义你自己?在你的人生中,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让你成为现在的你的必不可少的事件吗?我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样的话题。我想了想,如果用寥寥几句概括,也未免太敷衍。
我出生在一个北方的小镇上,那里冬天寒冷干燥又漫长。小镇的人们都很亲切友好,我从未离开过小镇一直到我的十岁那年——我面临着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小升初。我的父亲问我说要不要去大城市上学看看,当时懵懂的我并不清楚去大城市上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为了脱离母亲的严格的管控,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于是在众人可以说是艳羡的目光中,我去了一所省重点初高中上学。那年我十二岁,一只脚踏进校门,一只脚也踏进了青春期的大门。可能从小太过于乖巧懂事,被爸妈的亲戚朋友认为是教科书般的听话好管教,所以青春期的我太过于叛逆,做了很多让人头疼的事情,父母也因此焦头烂额。好在勉勉强强也算完成了中考,成绩也并不坏。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影响我一生的事情就在中考后发生了。
先是被诊断成抑郁症,吃药住院一番折腾一年后又诊断为躁郁。整个高中的记忆在我现在想来已经很模糊,没有太多关于学校的回忆,更多的是住院吃药和昏天黑地的睡眠。还有就是爷爷的去世。当时感觉没有太多痛苦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木木的,看着大家在我面前哭泣有种不真实的剥离感(可能也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后来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亲人的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我永远困在了这潮湿中,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突然就眼眶一湿。疼爱我的爷爷永远的不在了。
后来兜兜转转来了美国读书。很多个夜晚看着窗外的风景,会问自己,这真的是在美国吗,我竟然也一步步的走出了躁郁症的阴霾,然后站在了这里。经过吃药住院不停调整治疗方案,目前的我除了春天冬天会偶尔不舒服之外,一切并无大碍。很感谢父母对我的关心并且支持我在国外生活学习。在这里我看到很多跟我有相似遭遇的躁郁症的人们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并且恢复了正常生活。我也越来越潇洒自信乐观——虽然并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样的挑战,但我丝毫不惧怕。
写在三十岁前,怡雯加油呀,奔跑吧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