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的那个阿姨因为在11年前一次骑车发生车祸,头骨摔碎了,做了一个大手术换了脑壳,脑神经受伤,智力就和一个小孩一样,也不会说整句话。
和人交流就是比划,和个学话的一岁孩子那样,冒一个,二个字出来,骂人的话:“逼”,“妈”;不满意的话:“妈呀!”,超级不高兴了,就摔手,抬得老高,狠狠的拍在身体右侧。
不喜欢谁,在跟前就用右手打人家。她的左手每天输液都埋针不能动,因为当初摔了,为了保命,先救脑袋,肌肉萎缩这块没当成重点,有点后遗症了。
这次住院是因为上次去北京检查脑袋,血压低不小心摔倒了,侧着身子倒下去,右眼框摔肿了,右肩摔得青紫,右胯骨摔折了,回来,在县城医院做了手术。
今天是住院的第13天了,做完手术的第5天了,医生让他平躺着,不能翻身,可是她总动,不自觉的就翻过去了。
照顾她的是她老伴和一个护工。老头让她躺平了,她就扭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嘴里清脆的冒出一个“逼”字。老头就说,你又骂我,你不配合,骨头错位了,你还得再去做手术,你受罪。
老太太不爱听,用右手一挥不让老头动,接着又骂一个字:“妈”。老头就不言语了。坐在凳子上,手扶着床栏不说话了。
有时候老太太比划着要看电视,老头就把电视给她打开看,她可看见有跳舞的节目就指着老头让看,老头说,你爱看,看吧!要是有唱歌的节目,她看着高兴就“阿阿”的跟着唱,谁也听出来她唱的是啥,但是看着她的样子听享受的。
老太太每天都要打电话,老头说,你别打,孩子忙着呢,没空和你说话。她打他的手,呀呀的让老头拨电话,老头拗不过就拨出去,有时候对方接了,老太太就兴奋的呀呀的叫,对方说的话她能听懂;要是对方不接,她就不开心,骂老头:“妈”,“妈”。
老头说,他和老太太就一个闺女,闺女找对象,她一个一个的审,都不同意,后来,闺女到29岁了,她给看上31岁的小伙子,不知道是闺女听话,还是倆孩子对眼,后来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在老太太的帮助下租了间门脸,现在这些年了越做越好,卖汽车配件,还雇了人,也做起来了修车的业务。
姑爷和老太太的关系比闺女和她妈妈好,姑爷每次都和她聊,要是当时没空, 等有空了也会再打过来,之前有老太太打的底,他们两口子在县城买了两处楼房。为了让老头,老太太住着方便,都买的楼房一层。
老太太要喝奶,护工一勺一勺的喂,她不开心,让老头喂,有时候护工喂她,她也吃,有时候意思没领会对,她也瞪着眼睛喊,护工就愣在那,等着老头翻译,老太太说话她听不懂。
老太太病了十一年了,老头一直寸步不离左右。她比划的意思猜猜基本能猜到。一会儿给老太太吃点芒果,再过一会儿给吃点香蕉,老太太习惯特别好,吃完东西就漱口,嘴里的牙齿很干净,皮肤也比较好。
老太太让护工接完尿后,累了,就睡着了,老头坐在这边,护工坐在对面,都扶着床栏守着她,无聊的看着电视。
老头很健谈,人挺随和的,我看着老头比老太太沧桑很多。
老头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老伴,满眼的怜爱,和我们聊天说,老太太以前没病的时候,是个能人,之前做保险,做的比较好,公司组织做活动,去大东北,去天津开会都住特别高级的宾馆,吃特别贵的饭。
老头说老太太年轻时,没少跟着她吃苦,当初最开始做买卖,俩人开着三马子车,去北京的水椎子去进蔬菜,拉回来卖,一天一趟。
有一年的冬天,赶上下大雪,他在前面开车,不敢回头,路滑,必须得紧盯着路,怕出事儿。等二三个小时安全开到地,跳下车找不到老婆,只看见三马子车斗里都是厚厚的雪,他疯了一般的跳上车,喊着,叫着,也不知她老婆从哪个地方怕出来了,俩人抱着头,在后车斗里面哭成了一团。
后来日子过得不错了,就俩人分开干了,老头做自己的买卖,老太太在家,老头说,老太太在家也比他赚钱多,翻盖老宅,给闺女姑爷买门脸,照顾孩子,样样都做的特别好。
老头说老太太年轻时是个时髦的人,家里护肤品瓶瓶罐罐的好些人,就是病了,每天洗脸,漱口,衣服弄整齐,啥都不马虎。
老头谈起老太太,都是以前的回忆,估计现在他眼里这个躺着床上睡着的老太太还是曾经那个骑着电动车在街头巷尾的飒爽英姿。
大家都说老头对老太太照顾得好,说是少年夫妻老来伴,说老太太有福气,老了老了有老头这样的照顾,得了病不嫌不弃的。
老头笑笑说,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