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

“我不是一个好员工。”我走在路上自言自语道。从路面散发的水汽慢慢的浸湿了我的裤口,不是很舒服,但是我也已经习惯了。我总是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清晨,湿气最浓的时候,露水会滴落在不设防的领口中,给我开一个小玩笑。我更喜欢午后,尽管也会如此潮湿,却温暖跟多,只可惜那是别人才能享用的机会了。“我不是一个好员工”我再次说到,我时常这么提醒自己,以免犯下更多的错误。
我的工作是送信,工作内容很单纯,将信件送达到收件人的人手里面。原则上来说,这是一件简单的差事,虽然也会给我限定一个时间,但就算晚个几天也有没有关系。换个角度来说,别说是晚一段时间了,就算是无法送到其实也没有关系。它们查不出来的,尽管这是我的猜测,但是真实情况就是如此,我弄丢过一些信件,有的是有些陈旧了的,有些是刚写完的崭新的淡黄色信件、有的被华丽的烫金纹路装饰着。但都是信,都会被送到收件人手里。嗯,或者说是应该本应送到收件人手里。
“早上好,利普,谢谢你。”“您客气了,茉莉阿姨,我没能帮上您什么。”茉莉是外号,她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尽管如此,但是并不妨碍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婆婆,她昨天收到了信,尽管不是我送的。按理说这个地方负责的人应该是我,但是因为很早之前就有一封信应该是寄给她的,但是我搞砸了,信被打湿了,如果仅仅是如同清晨的露水一样的水滴,应该也无所谓,但是那是像夏季最猛烈的暴风雨中未能收起来的衣服一般的情景,不如说我能辨认出来那是原本的信就已经很厉害了。后来我吧那个信退了回去,我是在没有脸去吧那样的东西送到收件人手里,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上头也没有过于严苛的责骂我。只是询问了几句话,便让我回去继续工作了。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中间过了很久,好像直到昨天最后才由同事将信再次送到她手上。那信是原来的信吗,还是由原本看过内容的家伙重新写下来的,不对,我们不应该拆开信件的吧,不过我只是一个送信的,上面是怎么工作的我着实不清楚。
茉莉阿姨不见了,可能是我走的太快的缘故,在我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视线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清晨是如此的冷清,常常我只有冷空气作为陪伴,就算是夏日也很只有一点暖意。人们总是希望在自己醒来之后就收到信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收不到信,因为我是送信的,所以这也是我猜的。也因为是这样我更多的选择在早上来送信,但是也因为这样,我并不能总是看到收信人接到信件时候的样子,他们是开心呢,还是忧伤呢,可能这要取决于信里面的内容吧,只可惜我也没收到过信,让我猜出来他们信的内容真实太难了。但是今天我应该可以见到这样的表情,那应该是春丽太太的表情,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说不上好看但是端庄大方,喜欢穿暖色调的衣服,最近好像是传的立领的驼色毛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早上就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了。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去打招呼,后来就变成点个头。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没有礼貌,但是春丽太太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像我挥挥手,她挥手总是很慢,像是怕惊扰到清晨的平静似的。我想,今天就趁着打招呼的时候吧信给她吧,路途也不远了,这次一定不会有什么闪失了。
我摸着邮差包里的下一封信,今天的邮件不多,忙碌了一个早上,就剩下这几封了,尽管说这地区是我负责的,但事实上不仅仅包括这个小镇,而也包括了临近的几个小镇,甚至要翻过山的另一头偶尔也会有我的任务。我绝不是在抱怨翻山越岭的艰辛,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拿到信,然后把它送到收件人的手里,就算路途再远,在路途中行进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虽然把信弄丢和弄成模糊不清就不是我的工作就是了。跨过了一座小桥,就要到下一封信的收信人那里了,是一个小男孩,有时候会在早上出来干活,说是干活,倒不如说是在玩吧,把水桶弄到,水桶里的水洒出来,然后观察露水从树叶上滑落,在空中被风向左或者向右的轻轻摆弄后,会滴落在水塘何处,是近一点或者是远一点,他们的涟漪在哪里交叉,节奏是什么样子,1,2,3,4...最后会通过再次吧水桶装满水然后回家结束这一次的玩耍,或者说是干活?我也搞不清楚,毕竟这不是我的工作。这封信大概是寄给这个孩子的,虽然不知道会是谁写的,我摸出来信,是他吧,毕竟收件人写的是他,不知道他能否读懂这信呢,又或者这其实里面是画?用图画代替文字,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是他这个年纪应该也是能看懂的吧,有点好奇,我好想确认一下。说着我的目光聚焦到信件的缝隙中,又把它举到天上,希望透过阳光把信里面的一部分内容看出来,不,如果是图画的话看个轮廓就能区分出来吧,但是我失败了,信封的质量出乎意料的好,完全就一片木板一样的,无法透过一点光来。说不定如果是正午的太阳的话就可以了呢,我想到。但是这也太失职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样拖延工作可不好。明明把信弄丢、或者延迟一天却可以,我自己心里吐槽到。这不一样不可抗力是不可抗力,但是一旦自己主动这样做了大概就输了吧。但是有点想知道。我心内的活动就像两个博弈的人一样,在针锋相对的讨论着。但是事实并没有给我这样讨论的机会。一辆车飞驰而过,我快步的躲开了它,虽然我想的有点出神,但是并不妨碍我灵巧的身手。但是显然的,信并没有这样灵巧的身手。那个熟悉的水坑,或者说是车辙,在飞速驶过的汽车的加持下,如同一个猛兽一般一下跃起,一口咬住了信,然后跃进了旁边的河中。让我反应过来什么演奏了“扑通”声时,我已经开始向下一个地点移动脚步了。
一个三层小楼,说是小,只是跟那些大城市的比,在小镇里面,这种就应该是庞然大物了吧,至少在附近的建筑物间比起来确实如此,这也是我在这里工作以来最早认识的地点,因为实在是太好辨识了。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是我送信最多的一个地方。要说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一只怪物,有一只吃信的怪物。会在日出时分醒来,在日落时分睡去。伴日而息。送去的信无一例外的都被吃掉了。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后来换成我的同事送过几份信,就像茉莉太太那样,但是好像也是无疾而终,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结果,但是就凭我还在从这份信,就知道他们也没有成功。虽然这么说,但是实际上已经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来这里送信了,我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再在这里送信了的,谁知道最近又开始有信寄过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新的信,还是就是原来的那封,但是收件人是同一个人,对我的工作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这么想着,已经快到那建筑物的门口了。“汪汪。。汪。。”,我停下了脚步,尽管听起来和以往声音有点不一样,但是我知道,并不需要再确认了,信已经被吃掉了,我把信放进了另一个口袋,快步的溜走了。
“利普......”我被一个声音轻轻的叫道,“早呀,楠泽。很遗憾,今天也没有你的信”“这样呀...我还以为该有了呢”我知道。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也知道他会这么问,楠泽先生个子不高,很瘦。一头混杂着少许白色发丝的褐色头发,似乎天生就是这样,一些头发因为长了之后搭载原框眼镜上。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不是每次我都能看见他。但是只要我看见他,他就会这么问“利普,有我的信吗?”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问我的了,很久了,或许是因为断断续续的原因。我也不是每天都来到这里,只有有信寄来的时候我才会来。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停下来,象征性的翻一下邮差包,试图找到本来就不存在的信,希望这样无意义的动作能够尽可能的安慰到他。再后来,时间长了,我也就放弃了这样的动作,等到楠泽先生问完问题,再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并没有他的信。我其实还挺喜欢这样的,毕竟像这样的清晨没几个人会在外面的。我也试图问过他,是什么样的人寄来的信呢,想去问问我的同事,毕竟这么契而不舍的等待着的人,值得我多帮帮他,也没准其他那个像我一样的同事,在送信的路上不小心就把信件弄丢了呢,我想或许问问能够帮到他。但是这前提是他能告诉我些什么,很可惜的是楠泽野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该有信来了,说不上很确定,或许是我希望有信来吧”。楠泽那次是这么回答我的,感觉语气中有点迷惑,然而我觉得我才是那个迷惑的人。至少我记得了他,等信的楠泽,我总会在心里这么偷偷叫他,毕竟给人起外号不太合适,我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是我记得他,记得只要他跟我打招呼就一定是要问是不是有信来,而我回答他的答案大概也是确定的“很遗憾,今天没有你的信。”
气温逐渐升高了,潮湿的裤腿已经逐渐的随着我不怎么辛苦的辛劳工作逐渐蒸发干了,尽管工作不顺利,但是并不否认我工作努力的过程。到春丽太太的那里时,已经不能算作时清晨了,树叶上的露水已经蒸发,换来的是一丝暖意。没有风,但是阳光似乎也在推动着我前进。春丽太太如往常一样坐在那里,轻轻摇晃着身体,看着路口,仿佛等待着我。我点了下头,久违的打了声招呼“春丽太太,您好”。她没有说话,就挥了挥手,从驼色毛衣的袖口中露出的是洁白的肌肤。或者说太白了,已经缺少必要的红润。我听说她的丈夫在很早以前就不再这里了,出去了,是远方,是参军又或者是打工,也没有人明明白白的跟我说,只有在清晨街边的只言片语的闲谈中我才知道的这些。春丽太太在等我,等我从路口推开了栅栏走到房屋的台阶前,她还坐在门前的摇椅上,没有动,就只是看着我。我从邮差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预料之外的事情会发生后,将信轻轻的递给了她。“是给我的吗?”春丽太太问到,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我的内心里在暗自庆幸,今天终于完成了这份工作。她接过了信,拆了开。那是一封很普通的信,说是普通,因为确实如此,并不陈旧,也说不上崭新,更没有华丽的装饰,就像是用廉价的信封组成的用来寄送日常闲谈的信件一样。“早上好,利普,谢谢你。”春丽太太说,“早上好,春丽太太”。她看完了信这么说着。我回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低头收拾我的包裹,虽然有些波折,但是我圆满的完整了今天的任务,至少,最后这一份我送到了。重新抬起头,春丽太太已经回屋了,尽管信还在椅子上。但是我并不在意,因为最后一封信已经寄到了,我的工作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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